祯溯听见此话，面露无奈，伸手扶住何就的双肩，将她从地上强行拉了起来。

“阿就，我答应你。”

太子常年习君子六艺，本就体魄强健，此时用不了很多力气，便将何就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顿了顿，收回落在她肩上的手，转而拈去何就面上发丝，目光落在面前人已有些清瘦的脸上，又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所求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动作实在是有些亲密，若她还是公主，碍于兄妹之情倒也说得过去，但如今二人身份悬殊，这动作她已隐隐觉出有些不妥。

何就不由后退半步。

祯溯顿了顿，将她后退半步的动作收入眼底，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转而对着何就温柔笑了：“阿就不妨说说，这第二件事是什么？若是想要杀人放火，我可要早些准备人手才是。”

这句话带了几分玩笑，意在缓和二人有些紧绷的气氛。

何就眨了眨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不是杀人放火，却也与杀人放火无异了。”

“不知，殿下可会偷东西？”

这……偷东西？

祯溯笑容微微凝，面露疑惑。

何就抬起脸，神情有些僵硬，压低声音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想求殿下，派人将何升何大人的尸身偷出来。”

偷尸体？！祯溯表情有片刻错愕，他不由怔愣住。

何就紧紧望着他，继续道：“偷出来，与我阿娘合葬到一处。”

太子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看向何就，一时没有回话，殿中有片刻的安静。

一息，两息。

祯溯面露困惑，似乎在消化何就的话，可渐渐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一瞬间，表情仿佛有了裂痕。

何就看着祯溯，轻扯了扯唇角，笑了。

她坦然站在原地，对太子道：“像殿下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明白的。而我为何入宫，想必太子殿下也有了猜测。”

何就微抬下巴，语气分外坚定：“我费劲心机入宫，不过是为了向一个人讨债。”

“一份人命债。”

*

“有劳公公了。”阿吉公公对着来传旨的小公公俯首，并悄悄塞了一个小布兜到他手里。

小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满意地笑了，转身便告辞了。

傅文珏站在偏殿处，静静望着小公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皇帝应当是有些等不及了，眼下何升故去还不足月余，便这么着急地寻了他儿子何云沣入宫授职，重启这编译一事。

也好，几日后，便能去见见这位新任何大人了。

想到这里，傅文珏便又回忆起在牢狱内重见闻，何就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猜到了八九成。

傅文珏对着正端茶过来的秋水道：“秋水，这里的东西放一放，去一趟含瑛公主处。”

秋水将东西放下，敛目应道：“是。”

傅文珏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腕上的玛瑙珠串，此时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寻个借口将何就找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若告诉她自己曾听到过牢狱里隐秘的对话，何就又会做何反应呢？

是会想尽办法稳住他，还是毫不在意？

但很快，秋水带回的消息却让傅文珏直接摔了一套杯子。

瓷片四溅，秋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傅文珏，只得强撑道：“何就姑娘许久未归……奴婢可要再前往太子宫殿处寻一寻姑娘？”

傅文珏攥紧了手，闭眼，捏了捏眉心，语气却如同浸了寒冰，缓慢而艰涩：“不必，下去吧。”

很好。

只不过一日未见，就又同太子往来如此密切。竟一去几个时辰未归，他都没同她待过这么久。

到底是小看了何就，即便失去了公主的身份，还是一如既往得招人。

要不要将人绑起来呢。

傅文珏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实施难度，眸中闪过冷意。略想了想，只能先作罢。如今他大业未成，行动起来还有些束手束脚，再等些时日，他定将人牢牢锁在身边，不会让她再看旁人一眼。

“见过驸马。”

一声恭敬到有些紧张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傅文珏掐断思绪，站在四碎的瓷片中，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来的正是姚阙身边伺候的侍女之一——彩环，她见这种场景，傅文珏转身望过来的模样让她心头没来由得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道：“驸马，公主说备好了吃食，想邀您……邀您去主殿。”

傅文珏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温和，轻笑一声，淡淡应了声，“带路。”

彩环听见傅文珏这样说，不由松了半口气，依旧紧着一颗心带着傅文珏向主殿而去。

走了不远，傅文珏目光落在这带路的小侍女身上，淡声道：“彩环，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彩环乍听见他的声音，脊背便是一僵，放缓了步子，面上带着恭敬，有些紧张地低声道：“公主心情不错，驸马若有什么吩咐，可直接同奴婢讲。”

傅文珏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彩环悄悄加快步伐，头皮发麻地想着，得快点把驸马送到主殿。

什么公主什么任务，她也只是个奴婢罢了，来皇宫中讨口饭吃，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驸马根本不像表面那般温和，他身边的方泽更是跟鬼一样……

只能让姚阙公主自求多福了。

……

傅文珏进殿，便见到姚阙正站在花草前观赏。

“见过公主殿下。”傅文珏俯身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