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什么王妃?
那人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心中一凉,忙将身体跪正了。
他怎么忘了……即便眼下并不在厥国,他们也不该忘记傅文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位传闻中的三殿下,有最聪明的脑子,最漂亮的脸,和……最阴毒的手段。
短短十几年,便将形势逆转。
从最不受宠的殿下一跃成为最有希望接替厥王的人。这几年,傅文珏不仅将那些欺压他的人踩在脚下,甚至……因为手段过于阴狠而让人畏惧。
傅文珏最擅用毒,他早年间受尽欺辱,身体有旧疾,所以并没有另外两位殿下雄壮。所以,他也从不用蛮力,总有古怪的法子来整人。
方才大殿上,那宝刀险些脱手,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那人这样想着,不由满头大汗,同时面露惧意,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是他愚蠢,不该因为三殿下如今成了盛国质子,便对他轻视傲慢。
这几人脑中飞快的转着刚刚傅文珏的话。
他的王妃……
难道是那个公主?
这不对呀,今日他们为难的明明是那个小侍女,那位公主……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接触到。
方泽却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一般,咧开嘴笑了。
他上前两步,道:“怎么?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方泽爷爷好心的给你们指条明路吧——你刚刚为难的那个,正是殿下的王妃。”
说完,他抱臂,微微靠近几人,语气带着幸灾乐祸:“还想活命吗?想活就得想办法,把咱们殿下哄高兴。”
傅文珏掀起眼皮看了眼方泽,蹙眉道:“闭嘴。”
方泽立刻噤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挠挠头站回了傅文珏身侧。
那人恍然大悟,试着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只能伸手比划着,做出求饶的模样。
傅文珏冷眼看着他,手指轻弹,一枚细小的药丸掉进了他的口中。
那人没什么感觉,突然间只觉喉中出现一股凉气,再尝试着开口便已能发出点嘶哑的声音。
声音不甚清楚,却已足够把话说明白。
他试探着啊了两声,随即连忙道:“请殿下宽恕,我等不知道这是王妃,如果知道……”
傅文珏抬手,蹙眉道:“我让你开口,不是等你说这些的。”
“父王让你带了话来,是吗?”
在众人都没发现的角落,一个身影早已悄悄出现,敛眸听着傅文珏与几人的交谈。
说无人发现,并不准确。
方泽耳力过人,早就已告诉了傅文珏,这也是今日只用厥国语沟通的原因。
那厥国使臣怔了怔,点头道:“不错,王让我来寻殿下,问东西……问您可有进展。”
傅文珏看着他,冷嗤一声,却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有何不放心的?莫不是我那两个蠢哥哥已经蠢到父王再也无法忍受了?”
随即,傅文珏轻轻转动着腕上珠串,视线冰冷,道:“告诉父王,一切都在有序进行。还有,告诉他——待我回去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他插手。”
几个使臣目光闪躲,只能连连称是。
……
何就回到含瑛宫殿,陪同采蓬一道,服侍含瑛睡下,自己悄悄拎了桶水,洗了一个冷水澡。
饶是冻得浑身发抖,何就也咬牙将自己收拾妥当,才躺在了床上。
今日回来,任凭采蓬对她如何打探,何就都未曾给她半分眼神。而是寻了借口躲了出去收拾自己。
等她忙完回来,采蓬已经睡下了。
何就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强行闭上眼,可闭上眼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做公主时期傅文珏与她相处的细节。
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真如此。
此时再回忆过去,便能发现许多她以前并未发现的细节——比如傅文珏会对她送的金簪很抗拒。亦或者每次同她共处一室,总会认真打量她。
此时想来……他眼底那并非是倾慕神色,不过是权衡与打量。
何就裹紧被子,身体发抖的幅度小了些。
她用冷水洗掉了身上沾染的气味,脑子里却不知怎地回忆起傅文珏身上的苦香。
两相结合,阴差阳错地又勾起她一桩回忆来。
何就在桃云身上也闻到过这个味道,她起初以为是二人有什么说不清的情愫,亦或者桃云是被他的态度所误导,才会持刀闯进主殿,对自己痛下杀手。
因为有阿娘的前车之鉴,和就自然会向着情爱方向去想。她亲眼见过若女子为情爱疯狂,是极其可怕的,不顾理智的。
但现在,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却有了点别的想法。
若顺着这个思路,再联系起这一切的经历,做驸马并非他本心,对自己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何就知道自己并非天人之姿,并不足以让他很短时间内对自己有男女之情。那在这期间,傅文珏有没有想过……要杀掉自己呢?
何就抓紧被褥,想让自己停下胡思乱想,却无法自控。
桃云身上的香气,会不会就是傅文珏亲自授意的佐证。
何就裹紧被子,身上的冷意渐渐退去,心头的寒意却有如实质。
他合该是讨厌她的。
她这样的骗子,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还只会上手轻薄他。除了恨,她便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了。
因为恨她,恨她夺了他的清白,才会这样折辱她。才会在青天白日,幕天席地同她私会,动作蛮横激烈,仿佛变了一个人那般。
究其原因,无非是图个消遣罢了。
何就咬紧牙,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