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被噎住了。

心脏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

感染体弗兰克没有概念，脑子动不了，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嘴里送。

塞不进去还硬要塞，他甚至用两只手使劲往里推，撑的嘴角开裂，目眦尽裂，气管里的嗬嗬声急促得像破风箱。

他蹒跚后退两步，被这种窒息又不上不下的感觉顶到，失去平衡，终于摔倒在地。

他笨拙地扑腾着，既想起来，又想把那颗心脏吞下去。

2306号更加不以为然地挑一边眉毛，瞥了眼旁边急得恨不得上手去帮忙的人类：“请离他远些。”

这时，敲击声自远处传来，杰夫焦急又喜悦的脸紧贴在观测窗上，正在用力跟他挥手。

“2306号，你的任务不是这个。”卡伊洛斯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响起，2306号循声望去，监控摄像头对准了他。

“你应该前往伽马实验室，立刻，马上，现在。”

卡伊洛斯难得在语气里动怒。

2306号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仍在跟自己较劲的弗兰克，头也没抬道：“我等会儿会去，在接出管理员之后。”

“杰夫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的回应是尽快。”

“可后面他更改了指令。”

“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实意愿，因为很快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2306号说完，看着因为缺氧开始翻白眼，慢慢放弃挣扎的弗兰克，和骂了一声冲过来要徒手把那颗心脏从他嘴里拔出来的人类，果断出手了。

他挡在强尼面前，一把攥住弗兰克的脖子，直接从地上提起来。

温热的喉结就像个有自己生命的活物，在他手心里轻轻滑动着，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美妙。

心脏咬在嘴里，像开败的玫瑰，绽放在他脸上。这个感染体脏污的、满是血水的脸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仅就轮廓和这一头柔润富有光泽的红发，都能猜出他还是人类时有多么美好。

2306号手上用劲，柔软的凸起被往里压，富有弹性的肌肉、筋膜、血管和气管在同时挤在一起发出无声尖叫。

拧断脖子是杀死一个感染体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但……

2306号的后颈上，一双眼睛凭空出现，触手稳稳接住了砸向他的东西。

是一只皮靴？

2306号困惑地回头看。

“杀了他你会后悔的！他是你的管理员弗兰克-比恩啊！”强尼光着一只脚，气得拍桌大喊，“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从我手上把弗兰克劫走的了？NICK才是把你强行带走的人，沙迪-奈雷亚，难道你被洗脑了？”

2306号虽然都听见了，但听不太懂。可他没当回事，管理员给他下达命令，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

“它是感染体，不是人类。”

他回过头来，加重手上的力度，但也只是一瞬，似曾相识的味道渐渐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尖。

2306号意识到了什么，伸出另一只手，指节微微用力，粗暴地从感染体口中将那颗心脏拽了出来。甚至还不小心崩掉对方两颗牙。

现在那颗心脏落到他手上了。

他好奇地单手摆弄，打量着它，血水的味道里混合着感染体的气息，但是在那些牙印之间新涌出来的残血里，他闻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这是一个格外神奇的发现。

2306号还在观察，弗兰克已经因为被人虎口夺食而大为不满，龇牙咧嘴就要抢回去。2306号没给他机会，他单手擒着他脖颈，伸直、伸长，与他保持了安全距离，数根触手无声无息地从后背窜出，像绳子似的将他不听话的手脚牢牢捆住。

就这样，2306号终于再度正视眼前同样奇怪的陌生人类。

“你们到底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2306号，专注你的任务。”卡伊洛斯又突兀地打断了他。

2306号转头，微笑。

“可以，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一个感染体在这里企图吃掉我的心脏吗？我的心脏为什么不在我身体里？”

不等卡伊洛斯回答，他就像猜到了他会怎样敷衍，又立刻补充：“这些信息有助于帮我判断现在的局势，以便更好地帮助完成任务。”

“这些是前来抢夺实验体及机密数据的敌人。也是你此次任务需要攻击的目标。除此之外，你不需要知道。”

强尼道：“不，你们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敌人，而我们是来捣毁NICK的疯狂图谋的！至于弗兰克，沙迪，你好好看看他，他是来救你的……”

救我？

2306号还在消化这样近乎荒谬的言论，突然就听到弗兰克如野兽般咆哮一声。

他疯狂扭动着脑袋想要挣脱触手的牢笼。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导致更多触手不得不冲上去救场。

混乱中有副脑想要控制住他脑袋，再注入致死毒素。反正感染体的下场都是死，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它将建议给到主脑，很快得到通过。

得令的微触手疾冲而上，在弗兰克脑袋上打了个圈，勒在他唇齿之间。

微触手最难抵御疼痛，因此也最怕疼，而牙齿是人类最坚硬的骨骼，它不想在里面当肉垫，决定一定要趁他没咬合之前，就将刺针扎进口腔里，一了百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声音说：【等等。】

可是太迟了！

微触手已经收不回毒针，但下一刻，它发现自己弹出的是幻觉毒素。

为什么它会注射错？

不应该呀。

它从不会出错。嗯……至少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

带着这个疑问，微触手的大半身体沦陷在感染体的唇齿之中，被狠狠地咬住！

疼痛不是即刻发生的。

首先是白色寂静，有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凉，就像被人猛地按进液氮。

紧接着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笼罩着2306号，灼烧、撕裂、碾压、刀割、电击，种种感官纷沓而至，轮番折磨着他。使得他不得不死死钳住弗兰克的下颌，将微触手胡乱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