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冷静一点,”卡伊洛斯的声音却像幽灵一样依旧在天花板上空响起,“我当然会保护你,如果你对我而言不是个麻烦。”
杰夫有点绝望地望着观测窗外,抱着头,心里发冷。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更像地狱了,是被感染体盯着的外面,还是被卡伊洛斯盯着的里面。
一墙之隔的外面,强尼喘着粗气,捂住脖子上被弗兰克尖牙划破的地方,嘴角企图扯出一个笑。
他一边狼狈地躲避着弗兰克的袭击,一边还在不住地跟他说话。
“那天有一场很大的雪,弗兰克,我相信你说的!这是真的!因为我也看到了!你知道还有什么是更神奇的吗?”
也许是弗兰克现在还处在变异初期,有点懵懂和笨拙,强尼瞄了一眼外面,决定跟他在桌子间绕圈子。
弗兰克歪了歪脑袋,不像是听懂了,更像是在通过声音辨别位置,毕竟他的双眼现在里充满了血。
“在那之前,我读了你的笔记本!”
“我看到了你记的那些文字,关于雪的,你说那是书摘,我后来还特意去查找了……是斯蒂芬-金写的对不对?”
“黑暗中布满不停旋转的白色物质……”
“他描写的是雪,你抄写的是雪,我看见的是雪,所以那不是幻觉,是现实!”
他蓦地停下脚步,跟弗兰克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
“那你呢?”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几乎要喊到人心里去,“弗兰克,现在,你所相信的现实究竟是什么?”
过大的嗓门让弗兰克浑身一震。
他停下来,似乎有些困惑。喉咙里发出卡了痰似的嗬嗬声,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慢慢向前伸直,似乎是想够到强尼。很快他又开始龇牙咧嘴地朝强尼扑来。
强尼已经近乎绝望。
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但这种时候,又不甘心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自己人嘴下。所以在将能做的抵挡都做完后,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抓着自己口袋朝他晃了晃。
“看看你的口袋!看看里面!看看沙迪给你留了什么!”
人怎么可能唤醒一只感染体呢。
强尼自己都感到荒谬可笑,所以他立即护住脑袋在墙角蹲下,企图靠桌子和墙壁的夹角形成的封闭空间再最后保护一下自己。可奇怪的是,对方竟然迟迟没有动作。
透过缝隙,强尼看到弗兰克似乎迷茫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就像婴孩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拥有双手那样,轻轻活动着它们。
然后……他轻轻耸动着鼻尖,四处闻着。
他嗅过门边喷成血花的托比遗体,又嗅过自己身上的血迹。
最后,他顺着自己的胳膊嗅到自己的掌心和指尖,突然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一口。
那种味道令他感到有一丝愉悦,微微眯起了眼,又舔了一口。
他很快将手上的血水舔得干干净净。
但还不够。
鼻尖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动,低着头往自己身上更多的地方闻,直到……左边的衣服口袋。
感染体弗兰克花了好一阵子才把那个难缠的口袋翻出来,从里面掉出个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
一颗暗红色的死去的心脏。
先前还是冻得硬邦邦的状态,现在已经有点化开。
强尼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从地上捧起那颗心脏,开始使劲舔舐起来。那种劲头简直像强尼自家养的猎狐犬艾弗森一样,它遇到好吃得不得了的美味时,也会有这种珍惜又一时下不去嘴的激动。
要知道一小时前,弗兰克即便状态很差,也还算坚定有理智,所以看到这种疯魔似的画面未尝不是一种残忍。
上帝啊。
强尼几乎不忍再看,喉头发涩。他甚至开始想,他是不是应该让他就此安息。
但这样痛苦的思索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疾风呼啸,自他们参观的来时通道处,飞也似的跃进来一个白影,将弗兰克重重扑倒在地。
他毫不留情地起身,抬脚压在弗兰克腰上没挪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那张脸,苍白瘦削,眉眼冷淡,一双绿眼睛晶莹剔透。
他穿着一件连体的白色贴身制服,是类似潜水服的材质,依稀可见肌肉轮廓起伏。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地方沾满透明粘液,黑色半长发也打捋紧贴在肌肤上。
浓的黑,白的肤,淡粉的唇,美得像一座刚出炉的雕塑,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别伤害他!”一旁的强尼连忙大声道,“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
2306号微微蹙眉:“我的朋友?”
视线随即转到地上的人身上,语调生涩,语气微妙。
“一个感染体?”
他似乎下意识松开了脚下的力度,也是在同时,弗兰克嗖的一下挣脱了束缚,扑向那颗滚到一边的心脏。
他急急忙忙把它抓起来,近乎着迷地看着,突然张嘴一口把它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