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一只手拉着艾伦，虽然人还在他身后，但腕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攀至前方。

“我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艾伦声音几乎要碎掉，“是，我活到现在全凭运气，但我无法忍受被欺骗。如果你可以，那恭喜你找了好队友。你们肯定会成为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我不杀无辜之人。”强尼冷冷道，“但你的朋友是个怪物，他不算人。”

仅仅因为弗兰克一句话，现场已经乱作一团。但弗兰克在床上，冷眼旁观着这些，却并不感到好受一点。

这是一个临时组成的松散又混乱的团队。充斥着不信任，自负，成见，猜忌和自作主张。

他不知道14个小时后，如何能凭借这个团队见到沙迪。就算见到，那之后呢？他们俩是否都会死在那儿？

幻觉之后是亢奋，他的心脏现在跳的像油门踩到底的跑车，轰隆作响，简直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如果没记错的话，亢奋之后就是痉挛，然后是瘫痪，最后变异。他实在没剩多少时间了。

埃卡特主教就坐在床边一角，脱下自己的皮手套，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似乎想靠近过来，拉住弗兰克的手，把他拖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

晚上11点，2306号被转移至伽马实验室。

这里有一片相当大的自由活动区域，模拟自然环境，就像动物园里专门为观赏动物设立的。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全都是人造仿制品。避免其他生物基因趁乱污染实验体。

多重加固玻璃确保了外面观测的实验人员的安全，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穿着白色防护服，连头盔都没有落下。

“活动室”两边是两个圆形洞口，连通着透明管道，而管道的尽头则与胶囊舱相接。时间一到，先前的合金隔断自动打开，正在安静休养的2306号听到上方操控面板内置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醒醒，2306号，你该出来活动了。”

2306号睁开眼睛。

心脏手术后，他的能量需求急剧增加，营养液的供给显然已经有点跟不上了，因此原本饱胀的肌肉又开始肉眼可见地萎缩——他越来越瘦削，连下巴都尖利不少，也越来越像安宁谷医院时期的沙迪-奈雷亚。

但胸口可怖的缝线不过四个小时的功夫，已经趋近淡粉色，说明愈合能力依旧很强。这是积极的信号。

杰夫有些不安地看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支着手肘拿着平板。他习惯性地要想咬一下自己的大拇指，直到撞到头盔才后知后觉。

在此之前，他有点担心他不能承受这样的实验强度，有找过卡伊洛斯提出自己的建议。

“要不要给他喂一些感染体？或者把实验延后些？他的状态感觉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成问题。”

对此卡伊洛斯只回了一句话。

“优胜劣汰。”

大自然从不同情弱者，为什么人类还要这么做？

5986号率先出现在活动室里。

她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警惕地转动头颅，看了一圈活动室的全貌才缓缓落地。

洞口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她下跃的姿势轻盈又有力，像只精力充沛、状态良好的母豹。但落下后，她的前肢仍然趴在地上，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女王，我认为你早应该习惯用两条后腿走路了。”

毕琳达有点不悦地提醒，不认为这样的姿势足够雅观。

但5986号回应她的只有左边的耳朵尖动了动。

此刻被室内过分明亮的模拟自然光一照，她硕大的琥珀色瞳孔亮得惊人，反而更贴近金色。她仰头，用那双金光灿灿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洞口，鼻翼轻轻扇动，从嗓子里逼出了低低的、威胁的嘶声。

尖锐、雪白的犬齿从她唇边泄露出来。

她感应到了对面有别的东西存在。

“放轻松，女王。对面是一个同类。”毕琳达提高声音，她走进了玻璃幕墙，将一只手贴在上面，同时用另一只手按动操作面板，把自己的声音外放调大。

“今天是来介绍你们互相认识的。那是一只雄性，但它身体虚弱，对它礼貌一点，好吗？”

“还记得你之前参加的实验吗？先前的实验对象都是感染体，但这次如你所愿，我们终于要换回来了——一个实验体，你好久没见同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