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迪就是那个怪物。

在517房间里，疑似杀了人的怪物。

不论如何心里抗拒这个结论，但它与先前的推论一致。不知为何，弗兰克心里这回不只是沉重，甚至感到一丝酸涩。

查德说在这间房间里发现了伊森-泰勒的DNA，而在上一个梦里，伊森-泰勒在抢劫自己，企图杀害自己。也就是说，为了防止出现梦里的那一幕，沙迪提前在这里杀了他。

然后自己又在梦中无意中看到了疑似杀人现场。

后来的一天晚上，弗兰克大着胆子去了趟517房间想找到更多线索，在那里碰到了沙迪。对方说，他是一直在跟踪自己。分明是自己先察觉到沙迪出去，才跟上去的。

也许，实际上，这个跟着并不是指现实中吧？

而是……在梦里。

他能看到自己的梦。就像他说的，这些梦，也是不存在的现实。

尽管自己都忘了，但沙迪可能都记着。

所以他为什么从来不跟自己提及？

弗兰克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是了，在这个梦里，他是吃人的怪物。他不愿意把这样的自己展现给弗兰克看。

等等……不，他其实承认过。

他早就承认过。

当他第一次来投奔自己的时候。

“为什么躲在被子里怪物就看不到了？”

“那时我还太小，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自己给自己定一个规则，也就假装怪物会遵守了——人不能光自己吓唬自己，会疯掉的，也总要留点希望不是？”

“我就是怪物啊，那种会刻意在黑暗里出现的、会吓唬小孩子的怪物。”

“如果真有怪物，那怎么解释这么多年它都没把我抓走？难不成……真的被我的睡觉安全规则限制住了？”

“或者说不准，它只是想陪你玩。”

睡觉安全规则，是小时候的弗兰克用来保护自己而臆想的东西，用来对抗恐惧。

噩梦，同样是如今的弗兰克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用来隔离恐惧，把它抽离出自身。

沙迪只字未提，也许也是为了保护。

想明白这一点后，弗兰克从床上再度爬起，蹦跳着打开房门往外喊：“海曼，你在吗？”

海曼重新来到他床边，有点不安地皱了皱鼻子，视线落到他袖子和前襟上：“血……”

弗兰克顺着他目光低头，果然发现鼻子又开始像拧开的水龙头那样，一个劲地冒血。于是胡乱擦了两把，又戴上口罩。

“别管那个了，我有事要问你。”

海曼乖巧点头。

“实验体都吃什么？”

“感染体。”

“你跟着艾伦，平时恐怕吃不到感染体吧？”弗兰克闷声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人类食物也行，但最好是肉类，要新鲜的。”海曼小声答，“艾伦不喜欢我吃活着的动物，所以……我只能尽量吃更新鲜一点的。而且要尽可能多吃，不然会一直觉得很饿。”

其实艾伦并没有阻止过他，甚至只字未提，但他能看出来。他一闪而过的蹙眉和不适，不经意地拿手触碰鼻子的动作，都像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要是太饿了但没合适的食物怎么办？”

海曼表情有点为难，他踌躇着，回头看一眼大开的房门，一时没说话。

弗兰克会意：“你把门关上，偷偷跟我说，放心，我不会告诉艾伦的。”

“真的？那我们拉钩，你得发誓。”

弗兰克郑重其事地点头，看他关了门，自己发了誓，又郑重其事伸出小指跟他拉在一起。

海曼这才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我饿得受不了，半夜会偷溜出去偷抓周围的动物来吃。”

弗兰克眉毛一挑：“你是说……流浪动物？”

“嗯，还有人家里养的狗或者鸡。”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有一次特别幸运，我遇到了一匹马。而且那天艾伦晚上睡得足够久，我就先注入了毒素把马转化成感染体，然后……”

“还可以这样做。那极端情况下，你会去选择吃人吗？”

海曼瞪大了双眼，坚决摇头：“怎么可能！人类是造物主，那么好，那么完美，我就算杀了自己也不能犯这种大错！”

“那……如果是感染了绿河病毒的人呢？”

这回海曼犹豫了一下：“等他变异完毕了才行，感染体是可以吃的。”

“好，如果艾伦有一天突然看到你在毫不顾忌地杀人和吃人，你觉得……会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海曼着实反应了一会儿，脸色也渐渐变了。

“我不知道……我猜，应该是这些人已经完全变异了，又或者，他们威胁到艾伦的性命。”

“好，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海曼如梦似幻地站起身来，朝他点点头，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又转过身来：“对了，还有一种情况。”

弗兰克正在写字，随口问：“什么？”

“我疯了。”海曼认真地说，“别人对我动了手脚，我没法控制自己。实验体最大的心愿得到人类的爱，最不想在人类面前丢脸，更不想吓到人类，给人类留下坏印象。除非……万不得已。真到那种时候，我宁愿杀死自己。”

海曼走后，弗兰克怔怔的，好半天下不去笔。

第五场噩梦……

他索性又打了个电话给助教约书亚。

这回倒是很快被接起：“弗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