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支吾着,“可是”了半天,终究没再敢与她争论下去。
这件事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但如果现在把毕琳达惹怒了,那就可以成为他一个人的问题。
血液已经被全部导到体外,体心脏无知无觉地缓慢收缩着,目前已经呈现出暗红色。嗡鸣声响起的瞬间,四只围在它四周的机械臂持着小型手术刀,同时开始切割。
从腔室里捧出来时,体心脏依旧在跳着。
但泡沫破碎,水母停止了追随。
*
弗兰克的手被锋利的纸张割到,刺痛了一下。
很快那细细伤口间洇出一滴血,又被他漫不经心抹到袖子上。
他收回目光,又强撑着下床去,挪到洗手间给自己接了杯水。短短一小时内,他已经喝了三杯水。但喉咙的肿痛越发难熬,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身体上的不适似乎在升级,这些异样的感觉让他很难集中精力继续去想那些噩梦。他频频努力,又不断地失去注意力,就像一个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的人,明知前行的方向,却在每一步的煎熬里逐渐忘记初衷。
纸上已经写了点东西。
第四场噩梦:【楼上异响、517房间、怪物】
弗兰克揉着脑袋,试图让耳鸣声小点。呆了一会儿,蓦地想起什么,抓起手机,找到一个人名,拨出。
忙音响了一阵,无人接听。
弗兰克立刻又重拨,依旧是这样。
弗兰克毫不犹豫再次重拨。为了方便操作,他干脆把调整成外放。
数不清多少次后,对面终于接起,甜美但暴躁的女声响起:“我不接电话一定有我的道理,为什么打个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好好涂美甲了!”
“抱歉哈珀,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你。”
哈珀不耐烦地嗯哼了一声:“你在哪儿呢,听说你在学校搞了个大的就跑了,你知道现在这里有多乱吗?突然就封校了,一下好多人被安排挤进宿舍里来,到处都是争吵、丢东西和酗酒的,真是烦死了……我最近不得不跟另一个女孩挤一张床吗,老天,还不如杀了我!听着,你那儿住处如果宽敞,能不能让我借宿一下?我可以为此付账。”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可能被感染了,你不介意吗?”
“什么?你!”哈珀吃了一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说你上课的时候突然疯了!那你没上报给学校吗?我猜跟你接触过的人是不是都得去做检测,那我也……”
“冷静,冷静。我不是在学校感染的,我是离开学校后才出的事。”弗兰克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他压住哈珀的话头飞快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去查看517房间吗?”
哈珀尖叫一声:“不要让我想那件事,会做噩梦的!我不是把照片发你邮箱了吗!”
弗兰克啊了一声:“谢谢提醒!我记得你当时跟我打电话也是说你做噩梦了,你还记得梦到什么了吗?”
“不好意思,你在叫我回忆我的噩梦?你在开玩笑吗?”
“我有点想不通的地方,其实那时候我也做噩梦了,可我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
“判断什么?”哈珀语气微妙,“弗兰克,你没真的疯掉吧?”
“没有,还差一点。”弗兰克自嘲道,“哈珀,我的梦好像和现实关系紧密,我必须得搞清楚它,才能知道真相。”
“真相?有什么用?”
“帮我更好地理解现实。”
哈珀还是听上去很怀疑:“然后呢,你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也许……能改变点什么?哈哈,我还没想好。”
“所以你是真的疯了。”哈珀喃喃自语,“我建议你尽快去就医……”
“求你了,哈珀。我要救一个人,通过我的方式,也许来不及了,也许来得及,但不论如何,我要尝试。不然我至死都会遗憾后悔的。”
弗兰克的沙哑嗓音和精神状态让对面沉默。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手指敲击手机的咚咚声,然后才是哈珀无奈的声音。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还是那件事……我们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血腥味很重,你走在我前头。我打开了房间的灯——我最讨厌黑暗了,然后我们都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大洞。你凑过去往洞里看,然后吓得大叫着往后倒,于是我也瞥到了那个洞里的景象,就那么一眼,然后我就醒了。”
弗兰克的心吊起来:“里面有什么?”
“好多只眼睛!不同形状的眼睛!有的像猫,有的像裂缝,全都聚集在洞口,齐刷刷盯着我!”
哈珀的声音近乎低语,又带了点哭腔,“都怪你!弗兰克!我一直想忘掉的,但现在,那画面真的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