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没有理会他,他还在盯着笔记本,渐渐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他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念头。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把本子掀到最新一页,递到沙迪面前:“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如果没办法开口,就写下来。”
沙迪弯了弯眼睛,弧度太小,像是弗兰克的错觉。
【20,19,18……】
就在弗兰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想了个蠢主意时,沙迪竟然真的伸出食指,蘸了点身上的血,一笔一画地认真写起来。
尽管他看上去像是要睡着了,眼睛都快睁不开。
【飞吧。】
“飞吧。”
弗兰克望着那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喉头一哽,才念了出来。等再抬眼,沙迪已经背过身去。
那些触手不知何时又长成巨大骇然的模样,托着他像个真正的怪物那样一跃而起,攀上高窗,跳出礼拜堂。
他不见了,留下的唯一文字就是这个。
在那之前,他给他下了死亡命令。
他们连一个拥抱或者最后的告别都没有,他只是替他抹去了眼泪,很温柔,很小心。
“沙迪,沙迪——”
查德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拽着弗兰克就往外跑:“那算哪门子的死亡命令?你要直截了当地叫他去死!鬼知道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他情况不对,快点,快追上他,叫他自杀!”
两人才跑到门口,就远远看到走廊上有一队穿白色防护服的人马。
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瘦高个也不见了。
是NICK的安保部队。
查德眉头紧皱,反而不敢再上前。NICK人多势众,这时候并不是被认出来且暴露身份的好时机。说不准对方盘算一番之后,反而觉得在这里把他干掉更划算,自己这么久的用心筹谋也就白费了。
弗兰克也被他一把勒住脖颈,稍稍后退。
“别抓我,我要去找沙迪!”弗兰克崩溃地说。
查德捂住他的嘴,带着他往对面祷告室里躲。
两人刚转身进去掩上门,就看见那队人马转了过来。他们拖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金属担架在飞奔,那担架上躺着个东西,紧紧绑住,浑身浴血,已经失去了人形。
留下了一路血水。
最前面的人在用对讲机喊:“……目前情况不明!发现时它正在自爆……”
那不会是沙迪,想要躲到没人的地方,自杀吧?
剧痛贯穿心口,弗兰克终于挣脱查德的束缚,不顾一切朝外跑去:“等等我!”
等他真正冲到外面时,只看见直升机正在急速升空,巨大的涡旋气流吹得人什么也看不清楚。夜色中,直升机就这么升至天际,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消失了。
弗兰克慢慢跪地,盯着那条蜿蜒至院子里的血迹,它们在凝固。他觉得自己心头汩汩而出的血也是如此。
他听到随后而至的查德长舒了一口气:“……至少他还算听你的话。”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就着这个姿势,重重跌倒在血迹面前。他眼皮发沉,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了。
*
直升机趁夜色一路向南疾行,越过克莱蒙特市郊,圣胡安山,圣安娜河,直至极乐峰附近在盘旋下行。
这一路下方全是广袤的草原,和和缓起伏的山地。即便在冬季也密布厚厚的植被,白色小径在其间若隐若现,简直可以称为杳无人烟。
针叶林为主的山甸间分布着一些灯塔似的白色小屋,圆形屋顶,小巧玲珑,但风格现代,实际上是卫星观测站。它们作为这块自然保护区里仅有的人工建筑,吸引了偶然闯入此地的所有路人的目光。
于是所有人都没留意到,在密林深处有一条土路可直抵一座深绿色的荒废堡垒。
它大部分路上都被灌木与藤蔓阻拦了视线。
非得极有耐心弯弯曲曲才能绕开那些障眼法,找到正确的入口。
这座古朴隐蔽的堡垒之下,正是NICK最隐身的生物技术研究基地——奇诺岗中心。
拜查德那一记对后脑的重击所赐,再加上直升机的颠簸,杰夫几乎是吐了一路。此刻研究人员急匆匆地随着担架往里跑,他勉强跟了两步发现实在跟不上,还是决定扶着墙吐一次再说。
等他双腿发软,眼冒金星地直起身子,就看到一只圆润可爱的Bee正站在自己面前。
“哦上帝,快给我拿些纸巾!我衣服上都是呕吐物,再闻下去我又要吐了……呕……”
Bee没有朝他伸出圆手,恰恰相反,它滑行开来,离他远了些。
“你的任务完成得不怎么样。”
卡伊洛斯冷漠地开口。
“哦,是你啊。”杰夫叹了口气,勉强扶住墙壁,“我还想跟你说呢,是核心元件有问题,那个实验体根本不听我的。还有,我遇上个身份不明的人,居然上来就袭击我……”
“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杰夫连连摆手:“他是从身后把我打晕的……”
不等他说完,卡伊洛斯已经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