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礼拜堂的另一侧,弗兰克的心脏突然猛烈收缩,剧痛令他失去平衡,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顾不得伤口疼痛,继续狂奔。
该死的,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要是大门被锁住,要是沙迪真的在那,恐怕只有埃卡特主教才知道怎么打开——他还是得返回求他。这个念头让他停顿一下。
从走廊的另一边蓦然转出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褪色牛仔裤搭黑色皮衣,胡子拉碴的,嘴边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弗兰克-比恩。”他自来熟似的冲他一笑,“我正好在找你。”
“你是谁?”
“艾伦的朋友,我叫查德,任职于DOD,这是我的证件。”
查德也不废话,走过来,从皮夹里抽出,塞到他手里。
弗兰克根本无心去看,推开他:“谢谢,我现在没空同你说话……”
前行的势头再度被查德结实拦住,弗兰克急得大叫:“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没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我得走了!”
“急着去找那个实验体吗?放心,在这种混乱局面下,他存活的几率比你大。”
这一句话就将弗兰克定在原地,他转头看向这名身材魁梧的糙汉,对方棕色的眸子闪着深邃的光,似乎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查德左右转头一看,拉着他径自闪入一旁的清洁间里,把门合上。
光线一下暗了下去,他将手机照明打开,放到两人之间。
如此神秘的做派着实让弗兰克更加紧张,他有点不安地攥紧拳头,不禁开始思考如果这人接下来不怀好意,自己该如何应对。
但查德只是将烟头在墙上碾灭,状似随意道:“我听艾伦说,你心软了,不肯动手杀了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你们说的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查德哈地笑了一声:“愿意打赌吗?就赌,我这条命。”
如此轻描淡写又癫狂至极的话令弗兰克后背发麻,他猛地抬头与查德对视,不想遗漏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对方依旧眯着眼,不躲不避地回看他。
但很快,查德的脸色倏然一变,伸手钳住弗兰克下巴。
他的手是如此用力,疼得弗兰克轻嘶一声,立刻就要挣开。
“别动!”查德喝道,将手机闪光灯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强光使弗兰克反射性地要闭眼,却被对方撑住了眼皮。这一照很快又撤开,查德拿手遮住闪光灯,更为仔细地查看他双眼。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对不对?”
那虹膜深处一闪而过的绿色,像沉入海底的翡翠,转瞬即逝。
弗兰克一把推开他,忍不住揉眼睛:“是啊,怎么了?”
“你,好吧,他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把你绑定成管理员了?”查德脸上竟有一丝狂喜,他用力扳住弗兰克双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能对他做任何事!你能让他为你做任何事!他只会不假思索听命于你,完全不会反抗!太好了,太好了……”
弗兰克被他越发疯魔的举止搞得心慌意乱,但更令他不敢细想的是他话里的含义。
“管……管理员?”
“是,弗兰克,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吧。他是个因为人类私欲而被制造出来的怪物,靠杀人和吃人为生,所到之处永远伴随着疫病的阴影。”
查德的脸在闪光灯下半明半暗,形似鬼魅。
“这意味着,你被一个魔鬼缠住了,你拥有了魔鬼的力量!如果你抱着这力量不撒手,那么你就要承担一切由此带来的责任。”
“别开玩笑了!他根本不听我的。”弗兰克勉强一笑,嘴里发苦,“他……从来都不肯听话。”
“杀了他。”
“什么?”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觉得他对你好,你舍不得,你把他当人看,同情他,怜悯他。但是……弗兰克,你爱这个世界吧?你爱和你一样的所有人类吧?你忍心就看着他们无端遭受苦难,就因为这些……人造物?”
“他们不过是一些丧心病狂、走投无路的聪明人骄傲到以为自己可以充当救世主,所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而已。”
查德说着,将手机转过来,调取相册,将那些照片以幻灯片的形式一张张展示出来。
撞烂的出租车,昏迷不醒的司机……
满屋狼藉的碎片,抱住双耳慢慢蹲下的老人……
昏暗潮湿的厕所,鼻青脸肿的迈克和他朋友……
安宁谷医院堆满杂物的地下室,破碎的灯泡,和五官扭曲、形容癫狂的人们……
紧接着跳到一个短暂的画面。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十分眼熟却无从记起的黑衣人,他的五官在红外监控摄像头的照射下并不分明。在回头张望过后,他一闪身,钻进一扇角落里的安全门。
“眼熟吗?这是克莱蒙特村购物中心。”
很快,有人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那个身影,又高又瘦,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他头上的那顶灰色毛线帽再熟悉不过——那是弗兰克自己织的,期间的白色波浪线花纹和毛绒球独一无二。
“21岁的伊森-泰勒,一名酒鬼加瘾君子,他凭空消失了。这几天,警方在你们学校宿舍的517房间提取的DNA痕迹刚刚比对成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查德凑近了些,轻声道:“绑定了你的小怪物杀了不止一人,而且,一直在杀人。”
身上浓烈的烟酒味熏得人眼睛疼。
事实似乎无可辩驳,在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沙迪的情况下,这个非人的家伙依旧对他隐瞒了好多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对不对?不特意传染人,让他们变异成感染体,他就得一直饿肚子。为了活下去,杀人不过是最基本要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