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花自然比不了春天百花争艳的灿烂,可秋日里品类多样的菊花在盛放,传递出来一股淡淡的花香与草香,和窗棂外浓郁的桂花香,竟两相呼吁,往常这样的芬芳,龚夫人闻之便喜笑颜开。
自从门外的小厮窜进“嘉禾堂”,给夫人传递了消息后,她的脸上就印满了烦躁与不安。
“来人!将这些菊花通通给我扔掉!”
嬷嬷见状,只好顺从,差人将这些菊花,一盆一盆地挪动地方,差人时对府内领班的管事眨了眨眼,那人瞬间就明白了。
今日夫人心情不悦,说要扔掉这些花,改日心情大好了,又让添置,与其这样,倒不如夫人每次要扔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顺从地照办,而后再偷偷找机会置放回来。
“她怎会上都察院梁知远的马车?我们的人也全是脓包!”龚夫人一脸不解,对身边的嬷嬷愤怒地说道。
“好不容易把她弄到诏狱里,以为她必死无疑,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命大。”随即又叩齿噔噔作响。
“你派出去的人可有什么说法?二人是何关系?难不成是她的男人?我们湘晨?”
嬷嬷眉头微皱,缓缓开口道,“据探子来报,二人是在通县时便识得,后来梁大人前脚回了临京,不知为何,她后脚就跟来了,还住在梁大人隔壁。”
“什么?跟她那个死娘一样专抢别人男人,现在女儿也来抢别人男人,真是一窝不要脸!”龚夫人尽可能持端庄样态,可面上龇牙咧嘴传递出来的恨意,一条长江水似都冲刷不干净。
“夫人,你先别急,这还没有定论,说不定这大人是公事公办,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我再派人仔细打听。”嬷嬷从小厮手里接过温热茶汤,递了过去。
龚夫人接过茶汤,若有所思,正要送进嘴里,门外便响起了龚顺礼的声音。
“夫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只见龚顺礼兴高采烈地蹦进“嘉禾堂”,“夫人呐,夫人!她还活着。”
成婚十几年来,龚夫人从未见过自家老爷这般开怀愉悦,寻常不是在朝廷日夜颠倒地忙着朝务,十天半月或几天回来一次,见面虽说都是和和气气,笑笑呵呵,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毕竟,老爷对自己和湘晨亦是不错的,每月的月例,得了陛下什么赏赐恩典,也总是将稀有珍贵的带回来送给自己。
临京城市井繁盛,烟火十足,哪家新出了什么点心糕饼,也总会谴人买来送至“嘉禾堂”,虽然人常常不在身边,但你总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爱你的,只是他不仅仅属于自己和女儿,他还属于南朝天下百姓。
每一次,龚夫人黯然神伤都会这般宽慰自己,十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可今天的老爷为何如此开心?他为谁?毕竟,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龚夫人当即收好自己难看的脸色,微笑着迎了上去,“老爷,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你姐姐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大女儿,还活着还活着!”龚顺礼第一次在夫人面前失了端肃,他双手紧紧捏着龚夫人的胳膊,一时高兴得忘了力道轻重。
龚夫人皱眉强忍着,原本不打算打断龚顺礼这般兴奋劲儿,任凭他捏,可男子力道实在是过于重了,龚夫人不得不咬牙蹦出几个字,“疼,老爷!”
龚顺礼瞬间反应过来,双手松开,替她拍了拍衣袖,“夫人,对不住对不住!”
“你说姐姐的女儿还活着?真的吗?”
龚顺礼忙不迭停地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画像,“你看看,有人给我画的大丫头的画像,你看像不像,看看这眉眼,多像我!”
龚夫人瞥了一眼旁边的嬷嬷,凑过去看了两眼,掩面拂袖竟红了眼眶,“姐姐的女儿真的还活着吗?太好了!太好了......”一时语声哽咽。
“老爷,画像始终是画像,真人和画是不是会有出入?”一旁的嬷嬷见夫妻二人激动不已,平静地说了句。
“你看我都高兴坏了,你同我去刑部,大丫头现在关在那里,你跟我一起去认一下。”
“什么?刑部?”龚夫人转面一脸惊讶。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道来。”龚顺礼拉着龚夫人直奔刑部去了。
刑部这边,因大理寺卿迟迟未来,按照章程,今日的三法司会审因缺了一堂,暂时审不了,按照惯例,犯人理应关押进刑部大牢。
刑部的格局前堂后狱,沈书韫穿过正堂,见层层院落相套,左边牌匾写着十三清吏司,右写着照磨所、司狱司,廊庑相连,如迷宫曲折。
而自己要走向那最深处,即司狱司的牢房,牢房石墙无窗,仅留方孔透气,铁栅门内幽暗潮湿,时有镣铐碰撞之声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