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冲出的想法,便是“轮着我去阎王殿,我快死了吗?”
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吃饭喝水的缘故,起来的一瞬,眼前黑了一片,摇晃着又要倒下。
一个狱卒背后一锤砸来,强烈的痛感和眩晕,让本就昏暗的目光,变得更加漆黑。
来不及清醒,沈书韫己被人叉着拖走了,一路上脑袋昏昏沉沉,目之所及,皆是一扇又一扇铁制的牢门,还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惨叫声由近及远,那一排牢门,亦在眼前逐渐消失,沈书韫被忽然的光亮刺痛了眼,不免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四盆炭火摆放在自己四周,熊熊燃烧着,借着这样明亮的火光,沈书韫看清楚了。
她如今身在一间四方四正的屋子里,被人架在了一个类似十字架的木桩上绑着。
就在她审视四周时,狱卒甚至还在对她进行五花大绑,绳子每勒一次上身,痛感就多增加一下。
正对面有三个人,想来中间坐着的那个是主审。
“说,你是哪里来的细作?”那个主审的男人开口训斥道。
沈书韫脖颈亦被勒住,除了喉咙,就连额间中部一根麻绳都将其勒了勒,以至于她只能对着主审。
她听不明白,但不影响她说实话,“我不是细作,我是‘七雅书铺’的掌柜。”此时的柔声,主审显然不满意。
站立身旁的狱卒忽地转身。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摔在沈书韫脸上,顿时口里冒出一股血腥味儿。
脸骨头震颤地疼至心脏。
主审左右转头,放肆又小声说道,“你来了这,它们都是一一伺候你的。”
沈书韫余光里左右两侧皆是五花八门的各种刑具,穿甲的、竹签派、钢锯子、铁棒槌、八爪刀……
满目刑具,此刻在沈书韫眼里,不亚于满目死亡信号,反正都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人生不过三万天,怕死也是死,不怕死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前痛快一把。
“大人,我还没有成过亲,能不能让我和我的情郎见见,否则,我在阎王殿亦会遗憾,我怕到时候忍不住来找你们。”
话音刚落,审讯房瞬间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就连毫无表情,形同木偶人,立于两侧的狱卒此时都咧嘴朝着她瞪大眼。
“哈哈哈哈哈。”
“小娘子这是发春了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那事,哈哈哈哈。”主审终于放下他翘着的二郎腿,起身朝着沈书韫走来。
下巴被人摸了摸,又捏了捏,耳边响起,“仔细看,这小娘子的确长得不赖。”
随即,一阵风过来,这是主审身上衣襟在他转身时用力扇出来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南朝诏狱,岂是你儿戏之所?”
另一侧。
宋然不知沈书韫此时正被审讯,他公然硬闯诏狱,被北镇抚司之人抓去了羁押室,虽未被用刑,但被拘留数日显然是逃不掉的。
北镇抚司诏狱只管与天子相关的案件,对宋然这样的小喽喽往常亦不是没遇见过,大多都是关押数日后,查明与案件无关,自然会被遣放。
因为锦衣卫代表皇帝,锦衣卫下的北镇抚司虽霸道,但总是不能给皇帝随意留下一个滥杀无辜的官衙机构。
为了第一时间能将沈书韫从诏狱里捞出来,梁知远去龚顺礼府上时,就先去了一趟诏狱。
原则上,北镇抚司诏狱不需要忌惮任何南朝官员,因为他们只需要对皇帝一人负责,那日午时刚过,梁知远只身一人出现在了诏狱门口。
门口的狱卒见了他,接过他带来的文书进门传话。
诏狱二字旁是威严的龙头环绕,满壁的浮雕爬满了各种猛兽,一眼望去,大门里漆黑不见底,就好似进了这诏狱的人的命运写照。
梁知远有些害怕,他害怕再也见不到沈书韫,这一路走来,他还未曾好好与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人有时候,就是即将失去时,才觉悟珍惜二字。
要是这一次,救不了她,我该如何同申夫子交代?
诏狱的人始终未理会梁知远,左等右等,梁知远只能离开,因为他未时必定要去龚府,请求龚阁老出面。
梁知远还在龚顺礼书房内。
“阁老,那个女书商有可能是您消失了整整十七年的女儿。”
龚顺礼听罢,大惊失色,“不可能,她早死了!”
“我查到了一些与您有关的......”
龚顺礼听完,惊愕不已,无论真假,到底人得先活着。
“来您这儿之前,我已经递去了三法司会审的文书。”梁知远平静地说道。
“你这是作假!”龚顺礼脸色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