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乌云遮住了圆月,星辰暗淡了几分。
三千骑兵整装待发,俱是黑甲、黑盔,静静等候在城门外,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启明星逐渐隐去。
随着正前方,覆着黑色面具之人调转马头,默许久的骑兵们终于动了,笙旗猎猎作响,朝着城门相反的方向,越驰越远。
桑晚合衣倒在榻上,双手交叠于小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幕,外头隐隐有了亮光,太阳即将升起。
一夜过后,混乱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桑晚眼神疲惫,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们往前走。
刘勇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或许……
系统突然开口:“宿主,北海昭在城外等了你一夜,你现在去追,还能追得上。”
“追什么追,我嗑轻身丸飞过去吗?”
系统立刻不吱声,安静了片刻,又道:“宿主,既然你不跟着去了,这兑换出来的傀儡人就没了用处,那就还给我,还没使用过用,能回收大部分能量。”
桑晚抓过被子,蒙过头顶,转身,瓮声瓮气道:“困了,睡了。”
我凭本事要的,为什么要还回去。
见宿主迅速睡过去,系统也不说话了,心想也不急于一时,等他睡醒后在要,随后也待机休眠。
昨晚不仅仅是桑晚和北海昭两人的对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四人之间的对决。
系统操心的事太多了,既要在暗中监测北海昭的黑化值,就怕他突然黑化,又担心宿主的情绪,还要分出能量来戒备暴君,劳心劳累到系统也需要缓缓。
待机之前,系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这次的男主,好像还是长歪了。
三千骑兵在旷野上奔驰了两天一夜,众人精神萎靡,全凭一口气撑着,就连队中最勇猛的儿郎都面露菜色,有些吃消不住。但是看到最前方那抹挺拔的背影,只能暗暗咬牙,再次高高挥动马鞭,继续奔驰。
太阳西沉,天空灿金。
顶着全队人的希望,王青狠抽马屁股,马儿发出吃痛的叫声,猛得提速,居然真的跃过北海昭跨下的宝马,横挡在北海昭行进的前方。
北海昭猛拉缰绳,饶是如此两匹骏马还是狠狠撞在了一起,王青直接从马背上撞了下来。
“王青,你找死吗?”北海昭安抚住暴躁的宝马,低头俯视王青,目光森冷又慑人。
王青咽了咽口水,又一咕噜爬了起来,抱拳单膝下跪道:“老大,再日夜兼程地赶路,大伙的身体要承受不住了。”
随着北海昭停下,身后三千骑齐齐勒住缰绳,一时间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竟有几十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中年男子身体摇摇晃晃地从队伍后头跑上来,面色蜡黄,也跟着劝道:“公子,如今人困马乏,不宜再赶路。前方有一条小溪,正好原地休整,待养精蓄锐后再赶路。”
“接下去的一路,可不太平啊。”
沉默几息。
【寡人早就说过了,千万不要相信上位者的怜悯和施舍】
【最后竟就像条丧家之犬被人驱逐】
北海昭最后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再转头时眼中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只余冷漠的锋芒:“王青,你组织人手原地扎营;王僚,你带人埋锅造饭。”
王僚就是奉北海王之命出来寻北海昭回国的那名中年男子。
“是!”两人齐声领命而去。
摔下来的士兵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往小溪边走去,有一人比较衰,摔下来的位置刚好马儿拉了一坨新的,没有人愿意去扶他。
“哕!我也太倒霉了吧。”陈小五疯狂甩手,粪星子溅到了路过的士兵身上,惹来那人的怒视以及骂骂咧咧,吓得他赶紧一瘸一拐地往小溪边跑。
溪水清澈见底,还有小鱼在水里游荡,是条活水,就有人扒了身上的盔甲,跳入水中捉鱼,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陈小五在离溪边十米处就停了下来,四处张望寻了一棵大树,抬手摘下几片叶子,一屁股坐下,细细擦手。擦干净以后,就把树叶丢在树根底下,背往树干上那么一靠,眼睛一闭昏昏欲睡起来。
不远处,简易的帐篷一个个搭起,随后升起了袅袅炊烟,很快就传来了食物的香气。睡梦中的陈小武不由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了肉饼的味道,睁眼一看,怀中真多了一块饼子,掰开,还是肉馅的。
桑晚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林有德在得知桑晚没有离开王都后,着实松了一口气,身上压着的重担一下子减轻许多。
作为北军统帅,他对那一夜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北海昭也算是他半个徒弟,也隐约知晓是两人之间起了冲突。他原本就对北海昭竟敢拐陛下去它国不满之极,如今两人闹掰了正好,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徒弟。
回府后,当即让林牧将北海昭留在府中的物品全部丢出去。
林牧无奈,也只能照做,回宫时还将此事当做一件趣事讲给桑晚听。
“哈哈哈,陛下,我祖父这脾气像不像个稚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看你才是个大傻瓜。桑晚心中腹诽,并不接茬。
林牧仰头大笑了一会,发现空气突然安静,孟天和孟海正用看痴呆的眼神看着自己,陛下低着头看书,眉眼冷觉,最后讪讪闭上了嘴。
莫非,北海昭与陛下果真生了龃龉。
时间匆匆,一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