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就这么抗着个大男人，顶着一众姑娘惊诧倾佩的目光，火急火燎地往房间冲。

她反脚关上房门，隔绝那些好奇的视线，松开手臂，商阙放开勾住她脖颈的手臂，慢慢悠悠地往里走，瞧他这闲适从容的姿态，仿佛此刻不是身处豺狼虎穴，而是漫步于溪岸之上。

白止在门上甩了一张隔音符，盯着他的背影冷冷道：“你难道不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么？”

“一切正如你所见所想的那般，我实在不知道同你再解释些什么。”商阙温和道。

白止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子衿与靡月关系只怕非同寻常，你对她下手，靡月不会放过你的，你体内还有他的蛊！”

她用力按住他肩膀，语气诚恳：“命只有一条，我们珍惜一点好么？”

“你关心我？”商阙心情很好地给她倒了杯冷茶，“喝点茶？”

白止快疯了！

没关系，没关系，白止压下怒火，开始劝解自己，他撑死也就才百来岁，还是个娃娃，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做错事很正常，她这个过来人应该劝解教导循循善诱，实在不听再暴打一顿！

怎么办怎么办容渊你这个王八蛋快点活过来把你这闹心的逆徒带走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不是想修仙么？”白止灵机一动，决定转换思维，“你看，我这也是曾经飞升上神的，比你师父强多了！我教你修行吧？”

商阙眼眸一亮：“你要教我剑术么？”

“不，比这个更厉害！”白止说：“我带你修无情道吧！”

唇边笑意瞬间烟消云散，突如其来的寒意顷刻冻结了心脏，商阙眸光渐深，“我不修。”

“断情绝爱，超脱凡俗，飞升成仙。这难道不是你修行的目的么？！无情道有什么不好，你跟着我修炼，包你——”

“……你不是我，不要替我做决定。喝完这杯茶，出去！”他寒声打断，转身不再看她。

白止一怔，不太明白他怎么对无情道反应如此剧烈，一时间有些尴尬，便只好端起那杯茶喝下，甜甜的，原来是碗解酒汤。

她一口气喝完了解酒汤，盯着他冷漠抗拒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这无情道连她自己都没有修明白，怎么能当做拒绝推脱的工具？

门缝关上的刹那，白止望了一眼里面，商阙背对着她，并没有回头。

这一瞬间，她忽然看见了站在无情殿里孤独的自己。

不被理解，不被支持，不愿倾诉，却会在某个时刻，渴望被人读懂。

最后，她还是没离开，而是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

“师父，你别挖了，待会让人发现！”

“怕什么，我就挖他一点点，又没有人注意！”

“有人来了，你快别挖了……风仙师好！！！”

白止被这一嗓子嚎的连忙收回神识，刚一睁眼，便瞧见不远处院外墙角有个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黑布包往这边溜，她一眼便认出这人是聂老头。再远一点的地方，风夷不知和聂阿福在嘀嘀咕咕什么。

片刻后，风夷过来了，她不论到哪儿都提溜着那破鸟笼，瞧见白止，也不喊，只是径自在院中的玉兰树底坐下，不一会儿，便有衣带飘飘的侍女们捧着暖炉茶具棋具等器皿来了。

如今已是隆冬时节，再没多久便要过年了，这人坐在寒风之中，竟然还有心思围炉煮茶，茶壶沸腾，白烟袅袅，白止也不同她客气，抢下了第一杯茶。

木勺敲在白止手背，风夷懒懒道：“你一人来蹭我的就罢了，怎么还拖家带口？”

白止一怔，顺着她木勺所指才发现自己左肩上不知何时栖息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雀鸟。

她五指合拢，小心抓起这只雀鸟，发现它冷得全身发抖。冬日漫长难熬，常有小鸟在寒风中被冻死，这鸟或许是飞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息，便躲到了她身边。白止见这小鸟乖的要命，见到她这个陌生人也不咬，便放在怀中，给它喂了点温水，又喂了几粒瓜子仁，忽地一顿，问风夷：“鸟能吃瓜子么？”

“我又没养过，怎么知道？”风夷抓起木勺猛敲她的手背：“你抓这么多瓜子它吃得完么？怎么不见你给我剥瓜子啊！”

白止手背被她敲红一块，也不在意，风夷来的正好，她许多问题正愁没人解答，“不同你扯这些闲话，我问你，这世上除了蛊或者药物作用以外，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

“有啊，长得够美不就行了，美的惊天动地勾魂摄魄万年难遇，神霄府那位你总见过吧？迷得一众女仙鬼迷心窍，连苏芳这老江湖都着了他的道，”风夷说：“见色起意听过没？这是个看脸的世道！”

白止：“......我在认真的问你！”

她一直很奇怪自己对陆梦溪的感情，这感情来的莫名其妙，消失的更是莫名奇妙。巫族的九天宫中有一颗与天地同寿的神树，上面的树叶记载了过去世间发生的一切，但只有历代巫族圣女圣子才能接近神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真正的无所不知之人。

然而全知全能并非没有代价，主动泄露天机，介入他人因果会遭到天道反噬，轻则丧失修为，重则灰飞烟灭，巫族隐世浮云岛也是这个原因，他们永远只能做沉默的旁观者。

所以白止只能委婉问她。

但风夷这个答案实在不是她想听的，因为她之前身边一直美人如云，论姿容陆梦溪都挤不进前十！

难道这就是山珍海味看腻了转而爱上了青菜萝卜？

像是读懂了她内心所想，风夷老气横秋开口：“千万不要试图弄懂感情这回事，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讲道理，该还的债，迟早都会还回去！”

白止总觉得她意有所指，“能讲的再明白些么？”

“你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风夷将三枚铜钱依次排在桌面上，“给你算算姻缘？”

白止盯着那三枚铜钱。

她没注意到的是，怀中那只白雀跳到了桌面上，同样注视着这三枚铜钱。

白止收起那三枚铜钱，轻轻一笑，“好啊，但我不算姻缘。”说完，她心中默念所求之事，将三枚铜钱一丢。

笼中的孔雀和笼外的白雀同时注视着这三枚在半空旋转的铜钱。

连续六次哗啦落地之声，最后一次三枚铜钱落地后，白止摸着下巴：“上坎下艮……”

风夷注视着她的神色，那锐利的目光简直要将她钉出个洞来，“你在算什么？”

“随便算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