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辣的打了个激灵,又舒服地长叹一声,余光中,一双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你这鸟好奇怪,怎么老是瞪我。”白止指着笼中的孔雀问风夷。
“我又不懂鸟语,怎么知道一只鸟在想什么?不过你天生不招人喜欢,一只鸟讨厌你也没什么稀奇。”风夷打了个酒嗝,又给她满上。
“胡说八道,我家大白明明很爱我。”白止抽了抽鼻子。
风夷哈一声,想到了白帝城那只膘肥体壮,躺在地上活像一座山的神兽白虎,“那叫喜欢么?你是它的主子,它不爱也得装□□你!”
所谓损友,莫过于白止和风夷了,她们俩几乎每次见面都要互相挖苦,互损几句,但好在两个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白止曾经听云杳说,起先在雪山上捡到重伤的她的时候,风夷也恰好在,那时候风夷还极力反对云杳救人,说神仙不该插手凡人生死,可云杳那时候同风夷暗中斗气,风夷越说不,云杳就越要做。
也是多亏云杳的任性,白止才能活到现在。
而她和风夷一开始的关系也一般。
白止隐约对过去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她印象中,一开始风夷似乎对自己颇为回避,每每两人遇见对视之时,风夷总是第一个移开目光,像是在躲避,或者不愿意看见她,那时候她还很奇怪,风夷一个巫族圣女,正儿八经的神族,怎么会对她这个凡人这么忌惮。
可在白止终于如愿拜入白帝城后的一段时间,白珩忙于政务无暇指点她修行,云杳讨厌她这个多余的师妹,白帝城那些神仙看她是个无知凡人,也不爱搭理她,只有常来白帝城串门的风夷愿意和她说说话,为她答疑解惑,讲讲这天界的势力和规矩。
乍一想,这些都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风夷突然对她说:“还以为你要在那个位置上坐到死呢,怎么,传闻是真的?你爱上那个小仙了?”
“胡说八道。”白止挥了挥手:“我和容渊,只是朋友。”
“你们是什么朋友我不管,”风夷脸上泛起红晕:“好看么?”
白止被她狂灌一壶酒后,大脑开始有点卡壳,“你说容渊啊,还可以吧。嗝——那,那你那个呢?好看么?”
风夷哈哈笑了起来,“他啊,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他自然是十足十的好,不过再帅都不能和九重天那位比……那容渊和琢玉比,谁更帅?”
“琢玉……琢玉也很好啊!”白止撑着脸呆滞道:“都很好,他们都很好。”
又是几杯下去,两人都飘了起来。
“不,我不好!”风夷想到了伤心事,忽然哭了起来,她猛地灌下一口酒,转身搂住了白止的脖子,醉醺醺地道:“你说,为什么你师父不喜欢我?是我长得不够美么?是我配不上他的身份么?如果你师父喜欢我,我就不会跑下界,遇上他了!!”
风夷狠狠踹了一下桌角,鸟笼翻倒在地,白羽孔雀气急败坏地尖叫一声,骂骂咧咧。
但没人在意他的抗议,风夷高亢的骂声压住了所有声音:“这该死的男人,这短命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个凡人!!”
白止呆愣盯着她抓狂的模样,认真道:“原来你移情别恋,爱上了个凡人,还生了孩子。”
“白珩那王八蛋根本眼里没我,我干嘛要吊死在他身上一辈子!!在他眼里,那把破剑的分量都比我重些!”风夷瘫软在地,晶莹从她眼眶滑落,声音满是无可奈何:“千年,我足足喜欢了他千年,为了配得上他,我拼命修炼成为九天宫的主人,为了与他能有话题聊,去看那些我不喜欢的剑法,甚至为了他......”
做了许多蠢事,更伤害了无辜。
这最后一句,风夷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尤其对白止,她只能在心底默默想。
风夷盯着白止的眼眸,是清澈纯净,不染尘埃的琥珀色。
她想到了方才白止舞剑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心底莫名感到庆幸。
如果可以,她希望白止能这么一直飞扬洒脱的活下去,她不喜欢西君时候的白止,与她对视时,总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压着。
她也不喜欢白止刚被救回白帝城时的样子,瘦弱的像一只猫仔,蜷缩时,嶙峋的肩胛骨简直要刺破肌肤,那时候这个孩子总在哭,眼里满是迷茫绝望。
风夷慢慢爬向了白止,将脑袋埋在她怀里,白止不客气地推了推她的脑袋,“哭就哭,不许把眼泪和鼻涕蹭我身上!”
“你管我!”风夷骂了一句,反而将脑袋埋的更深了,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白止不再说话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每个人都会有难以宣之于口的伤心事,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哭出来好了。
她将酒壶里的残酒饮尽,任由自己的脸发热滚烫。
商阙打开房门的时候,地上滚落了数个小小的空酒坛,屋内的酒气混杂着花香,沉闷的要命,他皱起眉,绕过屏风,只见风夷已经睡了过去,而白止正趴在桌子后面,对着鸟笼里的孔雀嘀嘀咕咕。
靠近他才听见,白止正在教这孔雀唱歌。
商阙:“......”
同她的舞蹈不相上下,她的歌喉实在是一言难尽,而要命的是,白止迟迟没听见孔雀出声学着她一起唱,便不住用指头去戳他:“.....很简单的啊,你怎么不会呢?来,学着我——”
孔雀将头埋在翅膀里,颤抖着,似乎正处在崩溃和暴走的边缘。
商阙瞄了眼这只孔雀,它左足上的锁灵环分外扎眼,而这鸟笼更是以克制火属性的沉水木制成的。
罢了,正事要紧,商阙拍了拍白止的脑袋:“醉了么?”
“没有!”白止瞪圆了眼,抬头大声道。
“那走吧?”商阙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奇怪,却又不太像其他人喝醉后发酒疯的样子。
白止听话站起,一脚踩在桌子上。
商阙:“......”果然还是喝醉了!
白止如他所料没踩稳,直接从桌子上摔进了他怀里,也不急着站直身体,反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商阙:“......”这是又怎么了!
白止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忽然举起双手兴奋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高呼:“大白,大白——我的大白!!我好想你啊!!!来,让妈妈亲亲——”
还不等商阙反应过来大白是谁,白止已经捏住了他的脸颊,一个吻恰好落在眉心。
腾的一声,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商阙眼睫轻颤,如同蝴蝶脆弱的羽翅。
天旋地转,心脏剧烈跳动,瞬间犹如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