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春和楼内都会自由竞价三枚飞花令,价高者得,得令者可以钦点楼中任何一位姑娘作陪,除了过夜以外,可以令她做任何事,而被飞花令点名的姑娘,在事毕之后,能得到这枚飞花令成交价的一半,作为报酬。
基本上没有姑娘会拒绝,毕竟看在钱的份上。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子衿拒绝过飞花令的无理要求,但这楼里人人都知道,她背后是靡月,所以即便拒绝了,也有人为她收场。
至于白止,她若是拒绝,只怕就要被靡月扫地出门了。
想到这里,嫣红见台上的白止迟迟不动,耳听周围已经响起客人的议论声,小声催促道:“跳的好坏都没关系,只要跳完不算违令。”
这时,楼上厢房忽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窗沿,不悦道:“这女人怎么还在这春和楼!”
众人循声而去,只见发声之人容貌俊秀,长眉入鬓,眼底一派骄矜,一看便知道是位出身世家风流公子哥,再看他身上的白衣华贵无比,衣襟袖边均以金线绣了旭日东升纹,这下,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了。
云阳宗,明家人。
这人正是被白止出言羞辱,出手误伤的明家公子,明卓远。
一边的侍从小心解释:“听说有人以飞花令,点她上台献舞呢。”
“这泼妇还会跳舞?”明卓远捏紧手中折扇,语气讥讽地对同伴道:“她若是跳的好也就罢了,要是跳的难看,污了本公子的眼,本公子这次可不会轻饶了她!”
立时有人阴阳怪气,“怎么个不轻饶法?”
“你们以为我看的上这口出无状,凶悍粗俗的泼妇?”明卓远嗤笑一声,“这次,她得当众跪在我面前,磕满三百个头才行!”
此言一出,其他随行的公子哥都笑了起来。
闻言,其中一名白衣公子蹙起长眉,瞄了眼楼下那高挑纤细的背影,淡淡道:“那日说你胸大无脑的,是她?”
明卓远僵了脸,而他身侧那群见证过一切的狐朋狗友一听,笑得更加大声了。
明卓远盯着明知微清隽出尘,貌若好女的面容,心底暗骂,废物!
即便明知微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却仍是明家家主之子,是天界清微上仙明知行的亲弟弟,仍能压他一头!明卓远即便再气也能不发作,只扯笑道:“乡野泼妇不识抬举,来来来,喝酒喝酒。”
白止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扭头对嫣红道:“给我一把剑。”
嫣红诧异,“你要舞剑?”
白止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情愿让白止舞剑,但此刻已经有观众在催促,无奈之下,嫣红也只好让人寻了一把木剑来。
白止握住剑柄时,就像是迷茫在黑夜中的行人陡然看见了明灯,起伏的心绪终于冷静了下来。
琴声一动,表演终于开始。
房内的靡月摇头:“在这些人面前舞剑,真是最蠢的办法。”
风夷知道他的意思,这里大都是痴迷于剑道的剑修,剑在他们眼中是修行的同伴,生死的依靠,而非拿来供人赏玩讨好的工具。再加上舞剑大都只求美感,出招软绵轻盈,这种花架子在他们眼中上不得台面,稍有不慎,还会认为你侮辱剑。
楼中就曾有姑娘舞剑之时被这群修士毫不留情的指指点点,大肆讥讽嘲笑,弄得人家下不了台,最后跳到一半,哭着逃下莲台,自此,楼中再也没人敢舞剑了。
果不其然,有人大声道:“这跳的什么东西?江湖骗子跳大神么?下去吧!别侮辱了子衿姑娘的琴音。”
珠帘后抚琴的身形微微一僵,望向舞台中心的目光带着担忧。
“这好端端的剑被你挥的有气无力,老太太扫地都比你这动作利落几分呢!”
“这女人怎么都没反应,难不成是个聋子么?”
“春和楼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无知村妇,这剑舞的,还不如村头三岁小孩儿过家家呢!”
“下去吧,别跳了!这样的人也配拿剑?!”
嗤笑之声如细针,刺得场外的嫣红与子衿都不太舒服,可众人视线焦点之处的白止却听若未闻,她忙着回忆丽娘教给她的动作,心中更是只有那五百金的报酬,不论跳的好看难看,只要跳完便是。这些人的嘲讽批评,除了吵得她有些听不见琴声,跟不上节奏外,没其他影响。
甚至到后面,她每挥一下剑,便有人怪叫一声喝倒彩。
有人眼神轻佻地从白止的动作转移到她的身材上,大喊道:“跳什么剑舞啊,跳艳舞还有点意思!”
哄堂大笑。
一直以来安静站在角落中,双手抱臂,静静注视这一切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下一秒,这出言羞辱的修士莫名左脚踩上了右脚,原地摔了个鼻血横流,笑声被这人的叫骂声压了下去,商阙从这人青肿的脸颊上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莲台中央的白止。
半晌后,他终于没忍住,捂着脸长叹一声。
即便他底线放得再低,暂时毫无审美,这舞跳的,的确难看。
他印象中,过去的她唱歌也很难听。
这人真是毫无艺术天赋。
嘲讽声渐渐从她个人牵连到整个春和楼,靡月耳听子衿的琴音越来越乱,毫无章法,到后面简直是乱弹乱跳,场面乱成一锅粥,脸色发黑,对外吩咐:“别跳了,让她下去!”
靡月睨眼笑得快断气的风夷,暗道这白栀也是有够倒霉,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管是听了他的命令,正要叫停,却听见不远处的天字号房里有人冷冷道:“请姑娘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