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止睁开眼时，屋外已至深夜，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

小黑仍保持之前的样子蜷缩在她身侧，动也没动。

白止察觉有些不对劲，捏着它的后颈提起，见它眼眸半阖，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怎么了这是？病了么？”

她小跑下床，拍了拍被锁住的门，连声呼唤，此刻外面歌舞声渐息，她的拍门声分外刺耳，有人不耐烦道：“吵什么？！”

“我要见楼主！”

“梦还没醒呢！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屋外负责守卫的小妖嗤笑：“继续做梦去吧！”

白止不打算和他们废话，她抬起脚，刚要破门而出，房门却突然打开，瞧见她左脚正对自己的胸口，开门的狼妖怒道：“做什么！要造反么！”

他身后跟着吃惊的子衿和面无表情的嫣红，后者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白止放下腿，讪讪一笑：“我家小黑病了，想找人看看。”

“病了？”狼侍卫低头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拍了拍小黑，“我看看怎么回事？”

小黑迷糊睁开眼，如黑玉般水亮的瞳仁里倒映出这几人的面容，它突然呜咽一声，第一次说了人话：“......哥哥。”

白止一怔。

其他几人显然对这种能说人话的动物已经见怪不怪，狼侍卫拍拍捏捏好一阵，忽然瞪白止一眼，道：“它这是快饿晕了，也不知道你这主人是怎么当的！”

白止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没给小黑喂食，但小黑也没向她要过吃的啊！

“这儿有饭，它能吃么？”子衿问。

“当然。”狼侍卫恭敬道。

这春和楼中的姑娘虽然大半是人，但守卫基本上都是妖族。妖族野性未消，桀骜不驯，只认可强者，对于她们这群姑娘，自然是不太看得上的。但面对子衿这位弱女子，这所有妖卫却极其尊重，从不敢对她大呼小叫。

好比现在，白止被靡月关了禁闭，下令绝食一日，也只有子衿敢违背他的意思来给白止送饭。

白止接过嫣红手中的食盒，里面摆着两道菜和一碗汤，子衿说：“够不够，要不我再去拿一些？”

“应当足够了。”白止将饭菜混合在一起，又加汤搅拌，放在小黑边上。见她将所有饭菜都给狗吃，子衿惊讶道：“你不吃么？”

“我不饿。”白止摸了摸小黑的头，有些困惑于方才那一声哥哥。

一个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看吧，你好心好意冒着楼主动怒的风险给她送饭，人家转头却喂了狗！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你操心！”

子衿面色微微一变，白止回过神，望了眼表情愤怒的嫣红，对子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饿。”

“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嫣红怒道。

“嫣红，你要是累了，就下去休息吧。”子衿语气沉沉。

“我有说错么！她一个人犯错不要紧，却连累我们要同她一起受罪！”嫣红终于爆发，她指着白止对子衿道：“那位明公子是什么人，世家子弟，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虽然为人好色了些，但那些银子可是实打实的！如今她倒好，两次惹怒了那位主子，人家都放话再也不踏入我们这儿一步了！既然来了这里，还要装什么良家女子，立什么贞洁牌坊，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嫣红越说越气，这两次替白止收拾烂摊子打圆场显然已经逼近了她的底线，“子衿，你在这儿有楼主养着，自然什么都不怕，可我们无依无靠，却没你这么好运，姐妹们都指望这些年能多攒下点银子，离开后也能寻个安稳地方安生度日。如今她却惹怒了明公子，害我们丢了一位大主顾，这里面的损失谁能赔给我们呢！”

子衿道：“谁刚来这里没犯过错呢？吃过几次苦头，就知道怎么行事了。我知道你缺钱，我那里还有一点首饰，你拿去周转吧。”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嫣红挑起长眉，指着白止厉声道：“你看看她这个样子，是能伺候人，哄男人开心掏钱的么？我们是来这赚钱，而不是来这里给她擦屁股的！这两次是我来擦，以后就指不定是你来擦，收收你的善心吧，指不定哪天楼主对她没了耐心，连带你一起都被赶出这里！”

言罢，嫣红丢下这二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白止被人骂的灰头土脸，讪讪一笑，子衿温柔道：“方才嫣红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也只是为钱着急罢了。”

“她有什么难事么？”

“来这里的所有姑娘，都是受了楼主恩惠的，有些人是为他所救，自愿留在楼里，有些则是与他交易，求他相助，攒够了钱便能赎出自由身离开。”子衿说：“嫣红是当年为了给她母亲求一颗千年灵芝续命才来到这里，她与楼主约定，只要十年之内能赚够一千金，便能离开这里。但她不卖身，单靠卖酒，这来钱的速度是很慢的，马上十年将至，她还差一些呢。”

“不是吧，我还想靠卖酒赚够五千金。”白止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掰着指头数数：“嫣红十年内没攒到一千金，那我要赚五千岂不是得五十年往上！”

万念俱灰。

“是啊，所以对她们来说，像明公子那般豪掷千金的客人，是非常难得的。”子衿安慰她道：“但也不要心焦，凡事总有转机。而且要道歉，也应该是我对你才是，那一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出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主动帮我。”子衿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