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唯有在你面前,方能说几句真心话了。” 顺嘉帝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孤寂。
高处不胜寒,唯有眼前人,纵有隔阂恩怨,仍能让他暂卸心防,“阿岚,就当是成全朕这一回吧。”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满朝文武,宗亲贵胄……也唯有你,从未对朕手中的权柄,露出过半分觊觎之色。”
“陛下,路是您自己选的,事也是您自己做下的。” 萧语岚语气清淡,“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是……是朕自己造下的孽。” 顺嘉帝 苦笑,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奈。
他终于将最深层的忧虑道出:“正因小五是你我的孩子,朕才更要为他铺路。”
“朕知道,老大有相府支撑,老三有定南军为后盾。外戚势大,朕不得不防!”
“朕虽然给了小五燕凌骑,也想为小五择一门有力的姻亲,弥补他母族失势的不足,为他将来增添一份保障啊!”
“陛下,小墨的性子您不会不清楚,不管是被你发派到法云寺里修身养性也好,还是回来后又把自己一竿子杵到西北去也罢,都是为了不掺和朝堂这潭浑水,我不相信陛下您看不明白。如今您却这样为他指婚,这简直就是把小墨往火坑里推。”萧语岚声音寒凉,“陛下,臣妾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小墨平平安安的得了封地带着阿砚跟他离开,不想让小墨参和这趟浑水,难道陛下连臣妾这微末的愿望,也要剥夺吗?”
“小五会是未来的储君,这江山未来都可以是他的,何必拘泥于一方封地?”
萧语岚的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罢了,陛下,你始终是不懂的。”
另一头,将军府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庭院,室内却因烧着地龙而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临窗的长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红漆矮几上,散放着几碟精致的瓜果点心。
楚昱昭半倚在榻上抖着腿,手里虽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飘忽着,半晌也未曾翻动一页。
下头垂手侍立着一群丫鬟,个个屏息凝神,却不时地互相递着眼色,或用嘴角努向窗外,或暗地里比划着手势,眉梢眼角暗藏机锋,没一刻安分。
楚昱昭正被她们这些小动作勾得心痒难耐,蠢蠢欲动之际,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声音清脆地禀道:“夫人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一振,满屋的丫鬟顿时收敛了所有神色,迅速而无声地垂首敛目,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一排。
楚昱昭更是一个激灵,抖动的腿瞬间绷直,原本慵懒歪斜的身子也猛地坐正,手忙脚乱地将书册捧到眼前,装模作样地蹙眉研读起来。
待那身着华服的王氏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勤勉攻读画”。
王氏在榻边坐下,楚昱昭连忙起身行礼,唤了声“娘”,乖顺地挨着她坐下。
王氏拉过他的手,目光扫过略显昏暗的室内,眉头微蹙,责备道:“天色渐暗,屋里怎也不掌灯?仔细看坏了眼睛。”
丫鬟们闻言,立刻上前将灯烛点亮,又换上了新沏的热茶。
楚昱昭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得入神,倒未曾留意。娘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王氏接过茶盏,轻呷一口:“去你舅舅府上商议些事,回来顺路来看看你。也省得你晚间再多跑一趟。”
楚昱昭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是……为了咱家与宫里的那桩亲事?”
王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你耳朵长。成日里正事不学,专会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这哪用打听?” 楚昱昭不服气地提高了声调,“整个江都都传遍了!五殿下遴选皇妃,咱们将军府有望中选!”
王氏没说话,只是冲着周边的丫鬟们道,“都下去吧,我跟你们少爷说说话。”
呼啦一下子,周遭的小丫鬟们都顺着出去了,两个大丫鬟守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当门神。
没了旁人,王氏便道,“宫里头眼下也没个准信。”
她蹙眉道,“也不知最终是你姐姐,还是西院那个小贱蹄子有幸入选。前几日你大哥那一番发作,倒是真没把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如今他军功在身,圣眷正浓,我们行事需得更谨慎些才是。”
楚昱昭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愤不平之色,他冷哼一声:“娘,您就是太瞻前顾后了。大哥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菀儿若能成了皇子妃,将来便是君!他还敢对我们如何?”
楚昱昭的语气带着热切的期盼,“日后菀儿若能贵为皇子妃,乃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咱们将军府,又何须再倚仗那个庶子的军功来撑门面!”
王氏的眉头蹙得更紧,儿子的这番话,既点燃了她的野心,也勾起了她对楚昱珩的忌惮。
她沉吟着,没有立刻接话。
楚昱昭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光芒,趁机道:“娘,姐姐不是一向倾心五殿下吗?五殿下与大哥私交甚笃,若按常理,即便陛下指婚,殿下也必定会看在大哥的情面上,偏向那个庶出的三妹!何时能轮到菀儿?”
“不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下次宫宴,我们设法在五殿下的饮食中动些手脚,让他与姐姐……”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事关女儿家清誉,五殿下岂能不认账?姐姐自然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王氏的眉头一竖,刚想斥责儿子竟想出如此败坏门风、玷污女儿清誉的腌臜主意。
但转念一想,是啊,若真能借此攀上五皇子,女儿将来便是尊贵的皇子妃,甚至可能是……一国之母!
到那时,楚昱珩又算得了什么?
虽说五皇子看似圣眷平平,可当年陛下与月淑妃的情谊谁人不知?那份旧情岂是说断就断的?否则月淑妃当年又如何能盛宠不衰?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点了点头:“……好。”
“此事……”她声音低沉而严肃,“需得从长计议,务必周密。”
“下次宫宴……”她看向儿子,“一切,听为娘安排。”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烁着对权势的渴望和不惜铤而走险的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