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接下身上的围裙,把门口站着的俩人推进客厅,把他们按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江姨做的红糖馒头特别好吃。我小时候不爱吃饭,但阿姨给我做的馒头我几天不吃就会想。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食堂的红糖馒头吗?我感觉阿姨做的比那个还好吃得多。”
严寒脱下外套,程希自然地接过去一起挂在了衣架上。听着严寒讲以前的事,忽然恍惚起来。
原来万恶之源在这啊……
红糖馒头……
要不是这红糖馒头,我们还会有之后的那些事吗……
“程希?”
严寒轻声叫了他。
“是不是累了?”
程希回过神来,看见严寒正歪着头,担忧地看着他,一只手柔和地抚着他的脸。
“没有。”程希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在手心落下一个轻盈的吻,“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幸好啊。幸好这红糖馒头让我们认识了。
谢谢你,红糖馒头。
程希在心里想,笑了出来。
“别腻歪啦,赶紧过来坐吧。”
白彦看俩人又黏在一起,无奈地说。程希抬起头,看见白山叔也在笑着看他俩,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程希过来坐。
程希也很听话,拉着严寒就坐在了白山叔的旁边。
“小程啊,你不知道严寒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第二个儿子的存在。有时候,看他比看白彦还亲呢。”江阿姨坐在主位,一边给程希夹菜一边说。
“那是很多时候。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挨骂的是我。”白彦笑着说。
程希忽然感兴趣起来,歪过头看了看严寒,说::“哈哈,严寒还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啊?”
“有啊。我就记得有一次下大雪,严寒搬个板凳在雪地里坐着发呆,听见旁边好几个小孩哭着说自己昨天堆的雪人被人踢坏了,这小子就开始出损招。”
“他干嘛啦?”程希睁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听白彦哥讲。
“他把楼下那石墩子包成了一个雪人。第二天一看,除了他那个被踢了,其他的都完好无损。”
严寒自己听了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不过也算是个正义小使者了啊。”
“是啊,那人一瘸一拐地找上门问是不是你家孩子把雪人堆在石墩子上的,我妈还替他打掩护呢,说不是,你去问问别人家,这小子先来劲了,指着那人恶狠狠地说:‘谁让你腿欠踢人雪人的?’”
“本来就是嘛,谁让他腿欠的。”严寒还挺骄傲,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程希笑着看向严寒,说:“你也是魔童降世啊?”
“你刚刚还夸我乖呢……”严寒又委屈起来。
“小程,快尝尝阿姨做的红糖馒头,小严小时候可爱吃了,天天缠着我给他做呢。”
看着被阿姨夹进来的红糖馒头,程希又回想起了九年前,和严寒误会开端的场景。
“……说起这个红糖馒头,也是有来头了啊……”
看着程希故作深沉地说,大家也都静静地听他讲。
“我跟他,一直还有点误会来着…那天我不知道吃啥,就跟在他后面看看他要吃什么,他排了半天队,结果只要了一个红糖馒头……”
“啊——”严寒像恍然大悟了一样,“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嗯。”程希羞赧地点了点头。
严寒低下头笑了一下,才抬起头继续和大家说:
“我俩刚认识那会,他就天天给我夹菜吃。我还纳闷呢,这人每次知道自己吃不进去还整那老多,纯爱浪费来的。
“不过一想毕竟也是他花钱买的,他给我夹我也不好意思不吃。后来才知道,他是以为我家庭情况有点……”
严寒说完,江阿姨一家都笑了。
“都是因为你吃太少了啦…严寒每次在学校吃饭少的可怜,我感觉还没我早饭多呢,而且一天就吃一顿,抱他一下都硌手,这谁看了不得多喂喂他啊。”程希给自己辩解起来。
“就是,你这样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照顾自己,人家肯定觉得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才这样的。这不能怪程希。”
白彦说完,看见程希重重的点了点头。
“要是让你爸爸知道,肯定又该说你了。”白彦说。
严寒听完,耸了耸肩,继续说:“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心里还挺不好受的。总感觉程希好像一直都没平等地把我当朋友,只是当做一个可怜的小孩看待。
“就像很多人知道我妈妈去世以后,可怜我的那种眼神,别说严颂年,严安他们了。就连我爸都是那样看待我的。我不喜欢那种被怜悯的感觉。”
严寒轻轻说。
听完他的话,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忽然,白山叔碰了碰严寒的手背,给他比划着手语。
“叔叔说什么?”
程希问旁边的白彦。
“他说:‘他不是可怜你,他是心疼你。’”
白彦说完,程希和江姨都点了点头。
“是的…叔叔很懂我…我其实就是心疼严寒,但是我当时的那个年龄,还不能很好地传达出我心里所想的,所以……”
“我知道。”严寒轻轻说,“我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早就想明白了。只是这些年,总觉得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我那天说话说太重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遇到的时间不太对才会这样的,不要太责怪自己了,嗯?”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对你说那种话的呀……”
“好了好了!”江姨看这俩人互相揽责任揽个没完没了,赶紧出来制止了一下。
“有话能说开就最好啦,说明你俩都是好孩子嘛。好孩子就不要总想着跟人道歉了好不好?”
江阿姨站起来走到严寒和程希中间,轻轻拍了俩人的肩膀,说:“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你们两个走到一起,都是上天的恩惠呀。让这么好的小严碰到了那么好的小程,我们应该感谢这段经历,不是吗?”
“就是。你看,我爸都说就是。”
白彦在一边帮腔,白山则一直笑着点头。
程希跟严寒对视一眼,释然地笑了。
白彦家和严寒家很像,但唯一不同的,就是有江阿姨在。江阿姨在,氛围就一下热闹起来,江阿姨不在,几个大男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多少有些尴尬。
严寒看着面前聊得很开心的四个人,莫名升起一种想法——
要是严缚在就好了……
要是妈妈在,我们家是不是也可以是这样子的……
“严寒?”
严寒回过神来,看见程希正关心地看着他。
“困了?”他温柔地问。
“他就这样。发呆属于他兴趣爱好了,坐在那一会思绪就飞到外太空去。”白彦在一边说。
严寒笑了下,轻轻点了头:“嗯。刚刚在发呆呢。”
程希捏了捏他的脸,放下心来。
临走时,白山叔还拉住了程希的肩膀,慢慢悠悠比划起来,希望程希能够看懂,但程希还是求救似的向严寒抛去一个眼神。
“他说,”严寒站在一边给程希翻译。
“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叔叔,相信,你。你们,要,好好地,走下去。”
严寒翻译完,仰头看向程希,程希眼里不仅倒映出那个暖光灯包裹下的客厅,和蔼的江阿姨,温和的白彦哥,还有那个安静,却十分温暖的白山叔。
看着他们诚恳的笑脸,程希忽然感觉自己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幸福包裹着,暖洋洋的。而这幸福中心,是严寒在轻轻牵着他的手。
“我一定会的。”程希说,“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严寒幸福的!”
程希信誓旦旦地说。
“你今天辛苦啦。回去的路我来开吧。”楼道里,严寒在程希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抱住他的右胳膊蹭了蹭。
“嗯…今天确实有点累,为了房租的问题跑了很久,但从看到你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就都开始消解啦。”
程希抬起手揉了揉抱着自己胳膊的人细软的头发。
“……你俩能不能见外一点啊,我还在这呢。”
白彦跟在后面有点无语地说。
“好喜欢你…”严寒像没听见后面白彦的哀嚎一样,继续黏着程希。
“我也好喜欢你呀。”
“我昨天睡太早了都没来得及多和你聊天,一会回家你要是不困的话多陪陪我好不好?”
“好呀。现在开始我的时间就全属于你了。”
……
这俩人没救了。
白彦看着俩人腻歪的样子,后悔跟下来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