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严寒砰一声关上了门。
“唉……”
严寒几乎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关上门后,背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那天被夏星明扯了一下的右胳膊又隐隐作痛起来。
是啊。我为什么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能变成这样呢。
明明已经过去九年,明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大反应呢。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严寒从地上爬起来,大脑像那碗坨掉的面一样。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
一整个下午,夏星明都在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中度过。他时不时就要检查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严寒打来的电话。
早知道当时就厚脸皮待在他家了。
忽然,手机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夏星明拿起来看,并不是严寒。
“怎么了阿饼?”
阿饼就是那天被赌鬼抓伤脸的小伙子,他年龄比夏星明还小一些,本来应该被裁掉的,可是严寒看他傻乎乎的很可爱,还是留在了言堂。他脸又大又圆像个烙饼,大家就都叫他阿饼。
“星明哥,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吗?”
阿饼声音有点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夏星明马上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免打扰的聊天框。
照片里,琥珀色的灯光照亮着深咖色吧台,吧台的座位上,一个人正趴在那里,只露出半个侧脸。
夏星明眯着眼看那张人脸。
“啊——?!他怎么去喝酒了啊?”
“不知道啊…我在酒吧兼职,一进来就看到严寒哥了…哥你赶紧来一趟吧,好多家伙拿那种眼神看严寒哥,看得我也有点害怕…想带他走,但我不知道严寒哥家在哪里。”
“等我!”
夏星明再一次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严寒哥——在哪里啊?”
夏星明一赶到酒吧就四处张望着阿饼和严寒的身影,可是这里灯光昏暗,人影交错,总感觉眼花缭乱的。
“哥!这里!”
不远处,阿饼抬起胳膊朝他招手。
“哇……跟我说他没事了,结果自己跑到这边来喝酒啊?他不是还不让我们喝吗,这人怎么回事啊?”
“严寒哥……还好吗?他好几天没来事务所了。”阿饼脸上充满了担忧,看着平时总是喜欢照顾他多一点的严寒。
“他喝了多少?”夏星明抬起头,问眼前的酒保。
“嗯…三杯长岛冰茶。”
“啊?!”
夏星明嗓门一如既往的大。
“他平时滴酒不沾的人,怎么能喝度数那么高的啊?”
夏星明拨开严寒糊在脸上的头发,看着严寒潮红的脸庞,气得“啧”了一声。
“回家吧,严寒。”
他拍了拍严寒的后背,轻声说。
“唔嗯……”
严寒已经有点不省人事了。夏星明拉住严寒的左胳膊把他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哥,我也想送你们出去,但是我这有点…”阿饼也站起来,不安地抠了抠手。
“没事,你忙你的就好了。”夏星明和他招了招手,拖着严寒出了店门。
可是再瘦的人,喝醉了也只会像一滩烂泥,怎么拖都拖不动。
刚出了酒吧,夏星明就差点拖着严寒在楼梯上摔个马趴。
“……这可怎么办啊……”夏星明看着瘫坐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的严寒,叉着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呜呜……呜……”
“怎么又哭了啊?哎呀,这真是的。”
夏星明仰面朝着天长叹出一口气,重新试了下能不能把严寒拉起来。
“起——!!”
夏星明感觉不能再用力了,再用力严寒胳膊要被他折断了。
“我来吧。”
就在夏星明叉着腰歇息的空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啊,不用,我——”
夏星明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绕过了他,把严寒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严寒的腰,一只手卡在严寒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啊……”
夏星明看着面前这个大块头这么轻松地就把严寒抱了起来,捏了捏自己胳膊上有些发软的肌肉,表情里全是诧异。
“叫车了么?”
那人的声音很清朗,他微微瞥了下头,问夏星明。
夏星明一直在打量他,他个子很高,又壮,要不是来帮忙的夏星明估计都会绕道走的类型,不过天色太黑,他还不愿意正脸面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我有开车来的。”
“那就好。”
那人回答完,就低着头看着靠在他胸口的严寒。
“怎么喝这么多?”
陌生男人问。
“不知道啊,他——”
“我喜欢的人……结婚了……”
夏星明话还没说完,严寒就呜噜呜噜说起话来。
“是么?”
陌生男人也没理夏星明。
“喜欢,那为什么不联系他呢?”陌生男人轻声问。
“不想打扰他啊…我会伤害到他的……而且,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我不敢……”
“那他万一也是这么想的呢?”
听着那人的声音,严寒忽然哽咽起来。
“都是我不好……我…喜欢了他九年…
“我每天…都在想他,给他写信…幸好没寄给他啊,不然肯定会给他造成困扰…
“其实他幸福就好了…可是我…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掉眼泪…呜呜……”
“那你喜欢的人真是个坏蛋啊。”
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不许这样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世界上最好的人怎么忍心看到你哭成这样呢?”
夏星明隐约感觉到,那人说这句话时也有些哀伤。
“我自己要哭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惹你哭的啊。”
怎么还聊起来了?
夏星明在前面带路,听着这俩人说话。
“是我先惹他哭的…分开那天……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都是我不好…”
“嗯…那确实。但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像怕吵醒迷糊的严寒一样。
夏星明拉开车门,看着那个陌生男人把严寒安顿好在后座,还轻手轻脚给他拨弄了下头发,拿手背轻轻拂了下严寒的泪眼。
“谢谢你。”夏星明盯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怀疑他也是想占严寒便宜,道了声谢想通过这种方式阻止他。
“应该做的。”那人还是没回过头来,一直面朝着严寒。
“他穿得怎么这么少?”
夏星明听了,刚把手放在外套上,就看到那人已经脱下自己的白色夹克,给严寒披好还掖了掖。
人还挺好。
夏星明看着面前热心肠的陌生男人,轻轻笑了下。
“哥,加个联系方式吧,外套洗好了给你还回去。”
“不用了。”那人说。
“有机会再给我的。他经常这样吗?”
“啊,不是的,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夏星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面前的男人比他更像严寒的小弟。
“那就看着他别再喝这么多了。”
和严寒说话时,那人声音就能放多轻放多轻,但一跟夏星明说话就立刻冷淡起来。
“哦……”夏星明小声说。
不对。
你一陌生人给我下什么命令啊!
夏星明刚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轻声道了别,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