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向晚钟给她写那么多信,隔不了几天就会有,哪怕送家书都是没有这样勤快的,她要现在问出这句话,那也太不领情了。
“那叫什么?”她想抬头看她,冷不丁撞上她的视线,惊得后退一步,被向晚钟眼疾手快捞回来:“别又摔了。”
她想想:“你比常见春小六岁是吧,我也比他小一些,但至少比你大,你叫我阿姐?
“等等等……你自己阿姐也不少,你叫我晚钟或者晚晚,‘晚’这个字好像和你的‘晨’字相对,那我以后叫你晨晨也行,显得我们更亲。”
乌云的裂缝被风吹得漾开,天光有一些呼之欲出,暴雨暂歇,冬日里难得的有雀儿落在枝丫上,呖呖的脆音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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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几乎走到了末尾部分,许晨莺见到向晚钟应该是一件让走势上扬的情节,连那多年以来时不时直击大脑深处的幻声都渐渐稍歇下来。
这一段记忆里融合着惊奇、错愕、嫉妒、自责,以及母亲柔声安抚过后心态的转变。
转变之后的许晨莺尽管依旧离从前的自己越来越远,但她心中多了一丝丝的期冀。
那份期冀是幼时便相识,教她读书写字甚至花费几年的时间引导她走出现实带给她的阴影的常见春都不曾让她产生的东西。
很奇怪,常见春陪伴她那么多年,是她亲自承认最重视的、且唯一的朋友。
他的存在对她来说相当于“救赎者”,可温延竟然才刚刚发现,许晨莺从没有在他身上得到过真正的希望。
为什么呢?
这样大的影响也不行吗?这放到任何一部小说里,不是男主角也得是个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了。
但许晨莺虽然因为他嫉妒过向晚钟,但从头至尾,哪怕应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完完全全都把他当做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
朋友。
面对他时,许晨莺的表现没有一丝别扭,对他的触碰甚至不如向晚钟初见时捏她手心那一下更回味。
“结局美好的故事总是欲扬先抑,相对的结局,过程便总是先扬后抑,这样似乎能让那跌落更深刻。”程蓁叹了口气,“许晨莺的人生从头到尾总在经历先扬后抑,特别是每次的‘扬’其实看来最多只能算是‘平’,‘抑’却突然一泻千里。”
温延从没有听哪篇故事感同身受到如此地步,他点点头,有点找不到自己的情绪了。
“你、”程蓁微顿,伸手捞来原先那本文集,翻到曾无数次打开的那一页,“看过这篇吧?”
《旧时笔记》里那篇写到了许晨莺的文章。
“嗯。”他扫一眼,“看过。”
“我小时候拿给许晨莺看来着,她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但后来还是看了好多好多遍,有一次还嘟囔了一句‘晚姐姐怎么不写我’。
“她那时候都已经百岁了,平时说话要戴假牙才能清楚,可我听她说晚姐姐这个称呼,就觉得她只是身体老了,心里还是百年前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听程蓁又说起已经成为太奶奶的许晨莺:老太太会在午后带着小辈念诗、讲自己以前的事情,也会在无聊时拄着拐去村头,和那些虽然差她很多岁但勉强能融进去的中老年群体一起搓麻将。
却又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处的时候,她会发脾气赶走把她的记忆当做文学创作素材的年轻学生。
和已知的结局一联系,温延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常见春在许晨莺眼里和向晚钟区别那么大。
不是因为向晚钟更温柔易亲近,也不是因为后来的大部分信件都来自向晚钟,更不是因为向晚钟叫她莺莺、哪怕没见过、光靠听说都愿意和她做朋友。
兜来转去许晨莺早就自己说了原因。
向晚钟是她最理想的模样,是她缺失的所有。她也是女子,她的存在让她知道幻想不只是幻想,这世界上有人做到的,而且与她同龄。
这理想不用期待未来某天能实现,因为那个时代就已经可以。
常见春的路似乎更理所当然些,她的哥哥们如果偏要走,哪怕没有他做得好也能走出去。
但向晚钟的路,看似与常见春一模一样,只是因为性别不同,家里轻轻拽一根马绳,就必须退避三舍。
那个时代就是这样,一个倒叙的故事,即便听着听着走进去了,别人拍拍你,指一指开头就既定的结局,也便就这样了。
所以其实无论向晚钟这个人有没有走到她身边,只要她知道她的存在,她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怎么办呢?救赎者只能将她拉出阴影,无论走出多远,阴影还在身后。
发光体不一样,它能让阴影消失。
许晨莺最清楚这二者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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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钟像当初的常见春一样,每天来许晨莺的小院,陪了她很久很久。
“和当初不一样的是,她不止教她学习新的东西,还和她一起玩,给她梳头发、戴发卡、化一样的妆、换对方的衣服穿……
“这样的相处方式可比当年和常见春的几年要更容易交心和亲近,许晨莺第一次在长大以后发出笑的声音便是在那段时间里。
“她甚至一度觉得世界艳阳高照,然后在向晚钟同样告诉她自己被安排离开京城的时候,仅仅用当晚睡着前的一个小时时间做了要跟她离开许家的决定。”
程蓁说:“这是一个会让她后悔一辈子,但当我问她重来一次还跑不跑,她那么一个遇到问题一定会过脑思考的人,居然不止一次,毫不犹豫、不加思考说‘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