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江渚的话,唐煜画第一反应是,这人的嗓音好耳熟。
揣着一肚子疑问,但作为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青年,唐煜画还是先乖乖自报家门:“你,你好,我叫唐煜画。”
说完他左右瞧了瞧,自己现在这四肢摊开,如架在炉上的待烤美味的姿势,实在不雅观。
唐煜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刚一动,那股钳制他的力量顷刻消失。
没等唐煜画有所反应,只听“啪”的一声,他已面朝下,直直砸在地上。
嗯?一点不疼?
唐煜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脸,从地上爬起,四处环顾。
目之所及,除了一身素衣的江渚,以及他身后那张孤零零的古琴外,这个地方白茫茫空荡荡的,地面光滑却竟映不出任何倒影。
也包括唐煜画自己的。
唐煜画呆呆望着如镜面般没有一丝纹理的脚下,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问江渚:“我是不是也死掉变成鬼了?”
兔耳朵耷拉着,瑟瑟颤抖。
江渚笑得温柔,答:“非也,你尚且安全,无须忧心。”
唐煜画本湿了一层水雾的眼睛瞬时亮了,兔耳朵又重新支棱起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做呢,才不想这么草率地死掉。
江渚此时语气一沉:“然此地多凶险,久留非良策,都怪吾妹愚钝鲁莽,引你误闯险地,为表歉意,我会助你离开此地。”
说着朝唐煜画伸出右手,腕上一抹血般的殷红,在素白袖口间若隐若现。
“啊?”唐煜画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可让我来这儿的明明——”
是你呀。
唐煜画意识到不对,生生把最后三个字吞了回去,脊背不由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江渚有问题!
虽然唐煜画已经在极力掩饰,江渚依然马上捕捉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一直挂在脸上淡然的笑意开始渗出丝丝阴鸷。
唐煜画看得寒毛直竖。
周围本纯净无垢的白,亦随之被一缕缕黑雾侵蚀。
唐煜画啥都没来得及想,转身就逃。
“你竟还是想走……不,我绝不让你离开!”
唐煜画听见身后传来江渚满是怨怼的吼声,却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
他忍不住好奇回头,发现江渚压根没在管他,而是背对着他一步步朝古琴走去,那头本被白玉发冠整齐束起的长发已然散开,如一道黑色瀑布,几乎将那道白色身影完全吞噬。
唐煜画盯着江渚的背影,被他毫无逻辑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又忍不住想,江渚怨恨的目标不是我的话,刚刚说助我离开的话还作数吗?
逃跑的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眼看江渚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古琴前不知在干些什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忽地在身后响起。
唐煜画下意识回头,一股凛冽的寒风毫无防备地直扑面门。
唐煜画被吹得睁不开眼,四只爪子下意识死死抠住地面,可都无济于事,小身板还是被大风无情地掀翻,连滚了好多个后空翻才停了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从剧烈的晕眩感中恢复过来,再次睁开眼,四周再不见一点白色。
出现在唐煜画面前的,是一浑身映着寒光的黑色庞然大物,唐煜画不得不将头仰起到极限,才勉强看到它线条冷硬、缀满鳞片的颔下。
似乎是察觉到唐煜画的目光,那双如刀刃般狭窄的竖瞳重新拥有了弧度,幽蓝的瞳孔缓缓下移,与远在地上的唐煜画遥遥对视。
眼神中的高傲和嫌弃如此熟悉。
唐煜画试探问:“韶吾?”
巨蛇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啊哇冷冷冷!”接连不断的吱哇乱叫同时从头顶传来。
唐煜画:“?”
仔细一瞧,韶吾嘴里原来还咬着一团不明物体,由于光线不足,唐煜画只能勉强看到其颇为圆润的轮廓,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你,你看!那只兔子没事!我们真没捉他!”
“求求饶过我们,求求你……”
“只要放了我们,墓里宝藏都归你!”
“喂谁准你擅自做主了!我不同意了!”
“你们不是说破穴之后能离开这个破陶罐吗!全是骗人的!”
唐煜画:“???”
韶吾咬在嘴里的东西,这是自己跟自己吵起来了?可这声音听起来,至少是十张嘴以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