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丑就算了,还吵。”
鬼影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顶着半个脑袋愣愣站着,好半天才扭动脖子,看向那掉在地上、牙关还在不断开合着的另半边脑袋。
以非常别扭的姿势捡起半边脑袋后,几乎就在同时,那副模仿非常失败的人类皮囊开始急速膨胀,无数道裂缝下是一股不停涌动的浑浊雾气。
眼看皮囊已经膨胀到崩坏边缘,韶吾无暇多想,翻身将唐煜画整个人完全护在自己身下。
砰——
一声巨响过后,干净整洁的病房瞬间被炸得面目全非。
唐煜画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作书生打扮,手执一柄雨伞,身后背一只沉甸甸的背篓,正在雨中赶路,俨然是上京赶考途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处茶馆,收起雨伞,放下背篓,打算在此稍作歇息。
买了些吃食后,他掀开背篓盖子,将一大块烙饼放进背篓。
可放进去没多久,烙饼又被甩飞出来。
唐煜画赶忙捡起烙饼,发现上面只咬了一口。
“呸,难吃死了。”
唐煜画回头,看到一条小蛇缓缓从背篓内爬出,脱口道:“怎么是黑的?”
没等到小蛇开口回答,眼前忽然开始天旋地转。
待晕眩感消失,原本的雨天、茶馆、背篓通通不见了,唯有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中影影绰绰。
揉了揉眼睛,唐煜画终于勉强认出,眼前几乎沾满了他整个视野的,是韶吾的脸。
唐煜画的大脑还处在半梦半醒中,他目光呆滞地和韶吾对视了几秒,想起刚刚没能得到答案的疑问,蓦地双手捧住韶吾的脸,将他拽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么一拽,韶吾差点没稳住栽倒在唐煜画身上。
“你,明明该是白蛇,怎么就变黑了……”
唐煜画嘴唇下撇,尽是不满。
韶吾满头黑线。
喂喂,你刚刚差点要挂了,居然有心思惦记这破问题。
听不到回答,拽又拽不动,唐煜画干脆微微挺起身,逼近韶吾。
“快告诉我嘛,为什么……”
自以为很有压迫感地,其实表情和语气,分明更像是软糯的撒娇。
在将碰未碰的鼻尖之间,两人交换着彼此的鼻息。
直扑面门的温热,灼得韶吾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这种如针般扎痛皮肤的温度,对韶吾来说过于陌生。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对上唐煜画锲而不舍的求知目光,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沉吟片刻,韶吾轻笑道:“因为我……觉得黑色耐脏。”
唐煜画歪着脑袋,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骗人。”
说完手一松,躺回床上,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韶吾:……
做梦倒是比醒着时聪明一些。
韶吾轻手轻脚地翻身从床上下来,爆炸飞溅在他身上的各种碎屑唏哩哗啦地掉了一地。
回身环视病房一圈,已然找不见那作祟鬼影的踪迹,唯有一地狼藉,证明刚刚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韶吾正准备收回目光,无意中注意到,床尾右侧床脚附近,有一小片不起眼的灰烬,在灰烬之下,能隐约看到一抹黄色。
韶吾觉得可疑,走上前,蹲下轻轻拨开灰烬。
下面竟是一小截没有烧完的符纸,符纸上还有半根同样烧剩下,银白色的疑似动物毛发的东西。
韶吾刚要把符纸捡起细看,符纸骤然被一团紫红色火焰包裹,彻底燃烧殆尽。
韶吾挑了挑眉毛,意识到今晚的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哎呦要死啦!你们干啥了把病房搞成这样!”
一向面容和善,总是笑眯眯的中年护士长,站在连门框都没了的病房门口,少有地变得横眉怒目。
“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了对不对!简直反了天了,我这就去找院长!”
就这样,唐煜画和韶吾被连夜赶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