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唐煜画所料,直到晚上十点,唐弈棋才带着唐煜画钦点的虫虫夜宵,姗姗来迟。
“二哥你手艺好像变得更好了。”
唐煜画坐在病床上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连兔耳朵都摆动出欢快的节奏。
“你留下来吃一点嘛,真的不可怕,超好吃的,对吧,韶吾。”
此时的韶吾可没空回答唐煜画。
当小黑蛇上瘾的他,正整条蛇埋进保温盒里暴风吸入,发出“咔哧咔哧”的密集咀嚼声,只有一小段蛇尾巴露在外头,保温盒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
“不了不了,你们吃就好。”
手艺得到赞赏,唐弈棋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好好治愈一下因为跟虫子搏斗大半天而伤痕累累的小心脏。
送走唐弈棋后,唐煜画打了好几个饱嗝,把自己收拾干净后,重新回到床上,背对着门口,侧身躺下。
柔和的月光,在冷硬的白瓷砖地板上,洒下了一层让人松弛下来的温柔。
唐煜画本以为昨天几乎睡了一整天,今晚应该不易入睡。
不料才刚躺下一会儿,他的眼皮便越来越沉,很快沉沉睡去。
韶吾悠哉地钻进被他成了临时蛇窝的渔夫帽里。
听着兔子节奏和缓的呼吸声,韶吾把嘴巴张大到足以吓坏唐煜画的程度,打了个肆无忌惮的哈欠。
这个几千年后的人类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坏。
随着夜色渐沉,病房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一层薄薄的黑雾悄无声息地飘荡着,最终全部汇聚到唐煜画病房门前。
叩叩——
听到敲门声,韶吾没有理会,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持续有节奏地响着,礼貌却又带着几分非生物的机械感。
韶吾不耐烦地睁开眼,看了眼依旧睡得死沉,对敲门声毫无察觉的唐煜画,眼神立时变得警惕。
“谁在外面?”
回应韶吾的,是突然变得急促的敲门声。
门外的东西似乎因为长时间被拒之门外,变得愈发急躁。
直觉告诉韶吾,这玩意儿是冲唐煜画来的。
他脑中冒出一个邪恶想法。
“进来。”
韶吾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轰开,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一个长得像人但明显不是人的东西,操控着不协调的四肢,僵硬地挪动进入病房,脸上完全错位的五官,让它的脸活像抽象派画家笔下的作品。
噫,丑得如此潦草的鬼也是不多见。
韶吾嫌恶地移开视线,不想多看这丑东西一眼。
正如韶吾所料,鬼影径直越过韶吾所在的沙发,缓缓朝唐煜画所在的病床走去,长在额头的嘴巴发出贪婪的桀桀笑声。
床上的唐煜画却对不断逼近的危险浑然不知。
大概是觉得热了,他一脚踢开身上的被子,翻过身从侧躺变成平躺,病号服最下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那白嫩的细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肚皮随着呼吸小幅度起伏,看起来软绵绵的,想必手感很好。
韶吾扫了一眼,视线继续往上,锁定在唐煜画的脸上。
然而直到鬼影的身躯将唐煜画的脸完全挡住,韶吾都没能等到他想见到的那双金色眼睛。
鬼影站在病床前,没有急着对唐煜画出手,反而好像被唐煜画的兔耳朵勾起了好奇心。
它俯身凑近兔耳朵,饶有兴致地开始细细端详。
由于背对着韶吾,韶吾看不到鬼影脸上的表情,但那牙齿碰撞发出的咯咯声,吵得他愈发心烦气躁。
他不再懒懒地盘在帽子里,而是挺直身子,死死盯着鬼影,觉得它连背影都面目可憎。
蠢兔子,怎么还不醒,被吃掉了我可不管。
可惜唐煜画依旧睡得安稳。
此时鬼影动了。
它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咯咯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眼看唐煜画即将遭遇毒手,韶吾瞳孔一缩,倏地变回人形,飞身挡在鬼影和唐煜画之间,以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抬手一划。
鬼影那长嘴的额头,立时被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