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躲到头顶,该不会是想趁机甩掉我吧,可惜没那么容易。”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突然窜出来吓我。”唐煜画四处张望,看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才放下心,“你赶快回帽子里面去啦。”
“帽子里闷死了,我要出来透气。”韶吾无情拒绝。
唐煜画嘴角下撇,又小声道:“那能不能放开我的耳朵,太冰了,而且勒着好疼……”
韶吾默不作声,松开了蛇尾巴。
此时突然刮起一阵风,把旁边一棵榕树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几片枯叶被大风吹落,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唐煜画肩上。
唐煜画捡起枯叶,看着那因为高温缺水而枯黄卷起的边缘,喃喃道:“都说鬼可怕,可是有些人分明比鬼可怕得多。”
“鬼不也是人变的。”韶吾道,“滋养出恶的不是人或鬼本身,而是无穷尽的欲念。”
唐煜画若有所思,问:“人死了以后,是不是都会变成鬼,留在人间呢?”
“要是变鬼这么简单,人界早可以改名叫鬼界了。”
午后毒辣的阳光照得韶吾睁不开眼,他又不愿回到帽子里,便催促唐煜画往阴凉处走。
唐煜画在大榕树旁的凉亭角落坐下,看四下无人,干脆摘掉渔夫帽,让兔耳朵也透透气。
韶吾顺势把帽子当蛇窝,在里面盘成蚊香状。
唐煜画见他嘴巴大张然后又闭上,一幅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忙晃了晃手里的帽子,把韶吾摇醒。
“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鬼,你还没告诉我呢。”
韶吾看了唐煜画几眼,没好气道:“人死的时候,如果有不能消除的强烈执念,部分灵魂就会被执念裹挟,滞留人间,在某个时间点形成灵体,变成所谓的鬼。”
“执念裹挟灵魂……”唐煜画低声重复着,“顾延封和袁夕溪看起来差别很大,是因为他们的执念强烈程度不一样吗?”
韶吾嘴角微抽:“差不多吧,顾延封的执念太强,转化为了怨念,他自然就成了怨鬼。”
至于姓顾之所以变成那副德性,他身上的魔息功劳很大这种事,韶吾选择忽略不计。
唐煜画丝毫没看出蛇脸上的表情变化,又问:“你说,袁夕溪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她的执念已消,是好事,又是什么意思呢?”
韶吾:“不完整的灵魂是没办法投胎转世的,执念消失,就意味着她被裹挟的部分灵魂得到释放,可以放下一切,进入轮回。”
唐煜画心头一震:“现在警局的鬼都不见了,是不是意味着顾延封还有其他怨鬼因为大仇得报,也跟袁夕溪一样,消除了执念,变成完整的灵魂,放下一切投胎去了?”
语气中难掩激动。
顾延封那张鬼脸,至今仍在唐煜画脑海中挥之不去。
只是刺痛他神经的,不再是那张脸的狰狞可怖,而是无法言说只能化作血泪从空洞眼眶溢出的痛苦和绝望。
遭受如此惨烈的身心折磨而死,死亡却不仅不是解脱,而是不知尽头在哪儿的囚徒生涯的开始,唐煜画想想都觉得被那沉重的绝望压得透不过气。
韶吾抬起头,看着唐煜画闪烁着亮光的眼睛,许久之后,才吐出四个字:“大概是吧。”
尽管他很清楚,那些在宁常执刀下灰飞烟灭的残魂,再也不可能有回归完整,轮回转世的机会了。
唐煜画脸上的乌云总算一扫而空,笑得比凉亭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一些。
“走,我们去小卖部吃冰淇淋,冰冰凉凉还甜滋滋的冰淇淋,你一定喜欢。”
说着唐煜画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走出凉亭,步子变得轻快起来。
韶吾在唐煜画头顶重新盘成一团,合上眼,不自知地跟着弯了嘴角。
笨蛋兔子。
罢了,谁叫你是我的长期饭票,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