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又像是在给予一个笨拙的承诺。

「只是会晚点。」

他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给出空洞的安慰。他只是在那里，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听到了，他在。

现在，那个女孩，就坐在他对面，问他是不是一直这样看着。

研磨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像是缓和这种气氛般地开口：

“……嗯。”他承认了，随即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过，‘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你点亮’。”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晴子！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他他他——他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而且就这么说出来了？！）

那些以前的矫情的话、现在听来带着浓浓中二和疼痛文学气息的话，此刻被当事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当面复述出来……

（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社会性死亡！彻彻底底！）

晴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倒流回到几分钟前，她绝对不会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这比被他认出身份还要让人羞耻一百倍！简直是公开处刑！

“啊！！！你别说了！！”晴子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脸红得不行，语无伦次，“这个忘掉！！全部都忘掉！！！”

看着她瞬间从羞涩变成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样，看着她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和线上被队友坑了时如出一辙的直率反应，研磨那双金褐色眼眸里，终于浮现出清晰的笑意。

（……反应和想象中一样。）

他看着她通红得快要冒烟的耳尖，觉得此刻尴尬到无地自容、还直接命令自己忘记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

晴子看着研磨竟然笑了，反而抬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彻底的自暴自弃：“……别说了……求你了……大佬……不，kk……研磨！忘掉！快把那些黑历史忘掉！”

研磨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也没有再次掩饰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晴子耳中。

晴子从指缝里偷看，正想再次说他，就听到他用那把陪伴了自己一千多个日夜的、带着些许少年感的好听嗓音，不容置疑地说道：

“……忘不掉。”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晴子心上。

这不仅仅是指那些“黑历史”，更是指那段彼此陪伴、相互支撑的岁月，那个在虚拟世界中对他全然信任的「breeykin」，以及此刻，这个坐在他面前，鲜活、会哭会笑、会害羞到跳脚的浅川晴子。

他看着她呆愣住的样子，顿了顿，用一种平缓又认真的语气说：

“……那些话，不是笑话。”

是你的过去，是你的一部分。而我，全部都记得。

这句近乎剖白的话，让晴子捂着脸的手指微微松动。羞窘的热浪依然席卷着她，但在这之下，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东西缓缓浮了上来。他没有嘲笑她，没有觉得她矫情，他甚至……珍视着那些破碎的瞬间。

她红着脸，慢慢地放下手，没有再躲避，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着对面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晰的少年，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酸涩又温暖。

“太过分了……真是的，”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下好了，在你面前真是半点形象和面子都没有了。”她所有的底细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研磨看着她终于不再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眼底的笑意又悄然浮现。他慢悠悠地说：

“……彼此彼此。”

晴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在他面前掉马甲的，不止她一个。那个在游戏里无所不能、冷静可靠的“Kodzuken”，在现实里是个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节能主义者”。她看到了他慌乱无措地躲开光太郎扣球的样子，还有他对于和列夫练球时溢出屏幕的嫌弃，听到了他笨拙的坦白和冲动打人的理由。

这么一想，好像……公平了？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她最后一点尴尬。她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未散的鼻音：“……好像也是哦。你的游戏里的形象，和现实里这种‘节能模式’，反差也挺大的。”

“……嗯？”研磨有点不解地偏了偏头。

研磨想了想，在她面前，他从来也没有刻意维持过什么“形象”。游戏他确实玩得很好，所以看起来很厉害；话少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说那么多，也省能量；至于怕麻烦……那是生存智慧。好像晴子真的给他脑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人物设定。

看着研磨困惑的样子，晴子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把“游戏大神”的光环无限放大，套在了现实中的研磨身上！

“研磨！！你之前……”晴子正想开口吐槽研磨这种“表里不一”，远处传来的喊声却打断了她。

“研磨学长！晴子学姐！！！”列夫洪亮的声音从教学楼方向传来，他和犬冈正朝这边跑过来，“你们在干嘛？一起去排球部训练吧！”

“……”研磨无语地闭了闭眼。

被迫停下说话的晴子反应过来社团活动。

“啊！！研磨你这小子！在和经理手拉手干嘛？！”山本猛虎作为二年级生本来早就到了体育馆，研磨一直没来到还以为在哪里躲懒了，现在听到列夫等一群一年级的对话，出来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这声音又吸引了体育馆里的三年级生。夜久卫辅和海信行也走了出来，看到长廊尽头长椅上坐着的两人，以及他们之间那略显亲近的距离和气氛，都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

“真是……好麻烦啊。”研磨忍不住低声抱怨，但他没有松开晴子的手，而是站了起来。

“！！啊研磨他今天手不小心受伤了我给他冰敷一下！”晴子慌乱得不行，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研磨的手（这次研磨松开了），举起手里的冰袋，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地解释道，“正准备去训练呢！”

山本猛虎更是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手？？？？……冰敷……”

黑尾铁郎闻声走了出来，站在体育馆门口，露出了然的微妙神色，表情有不太自然。

“真的只是冰敷！”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她指了指研磨的手。

研磨已经从长椅上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淡漠，仿佛眼前这场面跟他无关。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嗯，撞到了。”他平淡地附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了件让晴子心跳差点停跳的事——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极其自然地、若无其事地从晴子手里接过了那个湿漉漉的冰袋。

动作流畅，指尖相触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谢谢。”他说，然后将冰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可以训练了。”

“那就赶紧进来热身。”黑尾说完，又看向晴子，语气温和了些，“晴子，你也快进来吧，今天要整理的数据不少。”

“好、好的！”晴子如蒙大赦，连忙抱起地上散落的几本书，低着头快步走向体育馆。经过研磨身边时，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她和研磨确实没做什么，但刚才那幕——两个人单独坐在僻静的长廊，她握着他的手冰敷，被发现时慌乱甩开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心虚。

晴子走进体育馆，熟悉的闷热空气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扑面而来。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场边经理的位置，放下书，拿出记录本。

整个训练过程中，晴子都处于一种微妙的、高度敏感的状态。她能察觉到研磨偶尔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变得更清晰、更坚韧。

而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山本猛虎看研磨的眼神更加复杂，带着“你小子偷偷什么时候和经理关系那么好了”的震惊

黑尾铁朗的表现最耐人寻味。

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着痕迹地在晴子和研磨之间游移。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去冲澡更衣。晴子留下来整理器材和数据。

体育馆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还在记录数据。很快冲完澡的黑尾出现在体育馆，走到晴子身边，和往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