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数据记得很详细嘛。”黑尾走过来，靠在记录台边，语气轻松。

“嗯，新攻击阵型有很多值得记录的地方。”晴子点头，手里不停。

黑尾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午休时……没事吧？”

晴子动作一顿，抬起头。

黑尾正看着她，猫眼里是少有的认真：“我听说，今天有人在学校里找你麻烦？”

晴子心里一紧，赶紧开口解释：

“已经解决了。”

“是研磨帮的忙嘛？他的手也是这样受伤的？”黑尾又问，语气平淡，却是肯定句。

晴子咬了咬下唇，点头：“……嗯。”

知道肯定是研磨和黑尾说了。确实啊…黑尾是队长，他出面去处理肯定有效方便得多。但她担心黑尾去责怪研磨动手的事，也有点害怕自己是不是添麻烦了。

她急忙解释：“小铁，是那个人先动手的！他先动手拖拽我了，如果老师追究……”晴子把自己的手臂翻过来给黑尾看——她不擅长吐露自己的脆弱，但这件事影响到了研磨，是她更不想看到的。

话还没说完，黑尾铁朗就拉起了晴子的手。因为少女皮肤白皙的原因，手腕的红肿淤青格外明显，一看就知道是被怎样大力地拉扯过。下午晴子特意穿上了运动外套遮挡着，现在她为了给研磨解释，撸起袖子，黑尾才看到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黑尾铁朗已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前端，当他看清那片淤青的瞬间，晴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嘴角那惯常带笑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屏息的怒意，眼神略冷。

他想到了研磨刚才在淋浴间简短的叙述——“篮球部的人，纠缠过不止一次了。今天又拦住她了。”——当时研磨的语气很平淡，但他听得出底下压抑的情绪。

他确实生气来人的所作所为。但是也气晴子什么都自己忍着、什么都不说出来。这种情况，如果这次不是研磨碰巧在，如果那个人更疯狂一点……后果会怎样？他简直不敢深想。

晴子看他变得难看的脸色，她有些慌乱，连忙把手抽了回来，重新拉下袖子急急补充道：“没事的！那个人被我踢了一脚，还被研磨……反正他绝对比我惨多了！”她试图用这种“扯平了”的说法来安抚黑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黑尾铁朗看着她急于掩饰、还想轻描淡写的模样，他忍不住，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带着认真与急切：

“晴子，”他叫她的名字，目光紧紧锁住她，“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逞强？多相信我一点，或者排球部的大家一点，不行吗？你是个女生，现在也是我们的经理，是我们音驹排球部的一员！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他顿了顿，想象中糟糕可能：“而且这次幸好有研磨在……如果，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受伤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晴子听着黑尾这番话语，心中五味杂陈。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知道他是为她好。今天下午的经历也让她后怕，如果没有研磨及时出现，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但是……

“但是…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她抬起眼，却带着的坚持，“而且我不想总是给你们添麻烦。”她一贯这样，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习惯自己处理。

“这不是麻烦……”一个平静的、略显清冷的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孤爪研磨不知何时已经洗好了澡，安静地站在那里。他金色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软软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比球场上的“大脑”模样柔软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晴子还没完全放下的袖子边缘一角，又看向黑尾，最后重新落在晴子脸上，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又清晰：

“对于朋友来说，帮你解决困扰，不是麻烦。”他顿了顿“而且，相比起你因为怕给我们‘添麻烦’而自己处理，结果受伤了之后我们才知道，然后再不得不花更多精力去处理这个事——无论是你的伤势，还是那个人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更大的麻烦。”

他说话时没什么情绪起伏，却精准地戳中了黑尾背后的担忧——预防永远比补救更重要，而隐瞒往往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晴子看着门口的研磨，又看了看身边眉头紧锁、显然赞同研磨说法的黑尾，一时语塞。怎么……他们俩这是轮番上阵吗？不愧是幼驯染，连说教的逻辑都这么有默契？

她当然明白黑尾和研磨说得都对，都无比正确且有道理。

但是，理解不代表情感上能立刻全盘接受。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习惯于躲在别人身后、等待被保护的柔弱女孩。家庭的变故，早早踏入社会的经历，让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即使害怕也要自己面对，习惯了哪怕受伤也要维持体面。

所以此刻，尽管理智上知道他们是对的，但情感上，面对两人（尤其是黑尾）这带着担忧却也有点“咄咄逼人”的关心，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被完全理解的烦闷，以及对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却又不愿轻易承认的别扭情绪，悄悄涌了上来。

她难得地、也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两位她其实很在意的人面前，任性而不讲理了一回。

她沉默地低下头，加快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记录本和笔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哗哗响。然后，她拎起包，避开两人的目光，语气硬邦邦地撂下一句：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明显带着情绪。她试图用行动终结这场对话，“回家了，走吧。”

黑尾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不高兴了，闹别扭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研磨，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里面都有些无奈，以及“看来话说重了”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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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由于晴子情绪不高的原因，气氛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路过门口的便利店时，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默契地让晴子等等，两人走进店里。片刻后，黑尾拿着一根棒棒冰出来，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晴子。几乎同时，研磨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放在掌心，递到晴子面前。

晴子看了看面前两样并排出现的零食——冰凉沁爽的棒棒冰，和清新提神的薄荷糖。都是夏天里能让人瞬间清醒的东西。

她先是接过研磨掌心的薄荷糖，没有像平时那样文静地含化，而是“咔”地一声直接咬碎！清凉辛辣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报复性的爽快感。接着她又接过黑尾手里的半根棒棒冰，也是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冰碴在齿间碎裂，冰凉感直冲脑门。

薄荷糖本来就凉，加上棒棒冰的冰冷，双重刺激让晴子的牙齿瞬间遭到“酷刑”，痛得她表情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倒抽一口冷气。

“慢点吃。”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几乎同时出声。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晴子含着冰，感受着口腔里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看着眼前这两个男生——一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却比谁都细心，一个看似怕麻烦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忽然就像嘴里的冰一样，慢慢化开了。

她鼓着腮帮子，把冰碴嚼得更碎了些，含糊不清地说：“…牙好痛。”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和她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黑尾笑了：“谁让你吃那么急。”

研磨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薄荷糖，这次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糊地评价：“…自找的。”

语气平淡，但晴子听出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三人继续往家走。棒棒冰的甜凉和薄荷糖的清爽在口腔里交织，初夏傍晚的风吹过脸颊，带着行道树新叶的清香。

晴子安静地吃着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那个人……”晴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黑尾和研磨同时放慢了脚步。

“涉及太多私事了……我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不过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晴子咬着棒棒冰，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街道上。

“你们两个是幼驯染，我和研磨是网友的事，小铁，你知道，你没和我说？”她抬头看着黑尾铁朗，说出的是肯定句。

黑尾迎着她的目光：“嗯，猜到一些。研磨那家伙，对你的事……反应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从你来排球部帮忙的第一天，他就有点不对劲——他居然会主动帮忙、会回应你的搭话、会……”

黑尾没有说完，但晴子听懂了。以研磨的性格，这些细微的改变在了解他的黑尾眼里，无疑是明显的信号。

“但我没问。”黑尾补充道，语气认真，“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如果研磨想说，他会告诉我。如果他不想说……”他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显随意的姿态，“我也不会多问。”

晴子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番话。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走在另一侧的孤爪研磨。

“那…我的事你都知道，那你是不是和小铁说了？”晴子这下是是在问孤爪研磨了，那些过往的恋情，那些脆弱时刻的倾诉。

研磨低着头走路，金色的发丝随着步伐轻微晃动。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说了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只说了大概。你搬家转学，他本身就知道，还有……就只是说了一个男生纠缠你，没说原因。”他抬眼看了晴子一眼。

他避开了“前男友”这个原因，当然也就没有提及那些深夜的哭泣和崩溃。只是陈述了最基础的事实——足以让黑尾理解现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事实。

晴子咬着下唇，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理解研磨为什么这么做——今天下午的情况确实危险，黑尾作为队长、作为前辈、作为邻居，知道实情后能更好地保护她、处理后续。但她还是感到一种微妙的、被“暴露”的不适感。

“我……”晴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我…我在想，要怎么和你们往下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既然他们已经卷入了这件事，那么……

晴子的声音变得平稳了些，“主要是涉及的是我以前的过往…也是我的初恋…前任奇迹的时代——黄濑凉太，不知道你们打排球认不认识…”

她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黑尾铁朗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初恋，黄濑凉太？”他听到的重点完全出乎意料，完全没想到晴子会谈过恋爱，虽然她漂亮，但是性格是格外的谨慎，而且是和那样一个的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理清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啊…原来她喜欢的是那种类型的男生吗？

与此同时，孤爪研磨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但晴子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也凝滞了一瞬——“黄濑凉太，奇迹的时代？”他知道恋爱事情，并不知道对象是谁，现在终于知道了。

果然和自己不是一个类型。金色的眼眸垂下，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辨明的思绪。

看着两个人都有点呆的样子，晴子话反而变多了，像是要一口气解释清楚：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研磨也是，你是早知道我恋爱的吧！！，哦对了你不知道我和谁谈的…小铁…我谈恋爱很奇怪嘛？确实！不过我也是正常女生吧，对恋爱的有好奇。但是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谈恋爱了，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