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久卫辅拍了拍山本的背,笑着对晴子说:“这两天辛苦你了,晴子学妹。”
就连一向话少的福永也朝晴子点了点头,简短道:“谢谢。”
黑尾铁朗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向晴子说着“下次”的安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没有开口纠正什么。
晴子微笑着——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下次……吗?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她还会继续担任“经理”,甚至开始计划下次合宿要带什么、要注意什么。那份自然而然的接纳和期待,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却也让那句“其实我只来这个周末”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轻轻点头,含糊地应着“嗯”、“我会记得的”,然后目送着队员们陆续离开。
最后剩下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两个和她同路的邻居。
“走吧。”黑尾率先迈开脚步,语气轻松。
三人并肩走在回程的住宅区街道上,与两天前那晚的场景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晴子走在中间,黑尾在她右侧,研磨在她左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合宿两天的疲惫开始悄然袭来,每天都起得很早,但比起身体的疲惫,心里那份复杂的情绪更让她沉默。
她偷偷瞥了一眼研磨。他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偶尔滑动一下,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从合宿第二天早上收到他那条“不用道歉。没发生什么”的回复后,两人之间就恢复了那种平淡而有距离的相处模式。
训练时她递水,他会低声说谢谢;需要传递东西时,他会自然地帮忙;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晴子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变得更亲近,也不是变得更疏远,而是一种……更难以定义的、微妙的存在感。就像空气中多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们,虽然纤细,却无法忽视。
而黑尾……
晴子转过头,看向右侧的黑尾铁朗。他正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几颗疏星,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清晰利落。这两天,他作为队长游刃有余地统领队伍,作为邻居体贴地关照她,作为朋友……在她最慌乱的时候,给了她最坚实的庇护。
“累了?”黑尾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猫眼里映着路灯的光。
“就是有一点……运动社团起得真早。”晴子老实承认,“不过……和大家一起努力的感觉,还挺新奇挺开心的。”
这是真心话。这份“参与其中”的体验,与队员们共同为一个目标挥洒汗水的感觉,是她久违的、珍贵的收获。
黑尾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一个自然而短暂的安抚动作,快得让晴子来不及反应,也轻得不会让她感到任何压力或暧昧。
研磨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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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屋里一片寂静。母亲浅川美咲出差尚未归来,玄关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晴子放下行李,换了鞋,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简单应付晚餐时,门铃响了。
是黑尾奶奶。
“晴子回来啦?来来,晚饭过来吃,奶奶炖了你喜欢的土豆炖肉。”老人笑眯眯的,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隔壁走。
于是,晴子又坐在了那张熟悉的餐桌旁。黑尾铁朗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正帮忙摆碗筷。研磨也被叫来了,早早坐在了餐桌边,手里依旧拿着手机,但似乎在等开饭。
“合宿好玩吗?会不会很辛苦?”黑尾奶奶一边给晴子盛汤,一边关切地问。
“很好玩的,奶奶。”晴子接过汤碗,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虽然有点累,但大家都很照顾我。”
她挑了些合宿中的趣事说给老人听——木兔夸张的扣球和庆祝动作,山本猛虎一见到她就脸红的模样,灰羽列夫直率到有些冒失的提问,还有夜久作为前辈的可靠,海信行的沉稳……她讲得生动,黑尾奶奶听得眉开眼笑,不时插话问细节。
黑尾铁朗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嘴角始终带着笑意。研磨则安静地吃着饭,只在听到某些特别离谱的情节时,会几不可察地抬一下眼皮。
“那就好,那就好。”黑尾奶奶满意地点头,又给晴子夹了一大块肉,“年轻人就该多和同龄人一起玩,热闹热闹。你看,脸色都比前几天红润了。”
晴子笑着道谢,心里却有些感慨。这两天的“热闹”,确实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活力和联结。
饭后,晴子坚持帮忙收拾了碗筷。黑尾奶奶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厨房帮忙清洗。黑尾铁朗也跟了进来,接过她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
“最近又要开始忙了?”他状似随意地问,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显得温和。
“没有,工作少了。”晴子点头,将最后一个盘子冲净泡沫递给他,“不过最近可能会有杂志的拍摄和采访,还好就一天。”
“哦?什么类型的啊?”黑尾擦盘子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眼中带着好奇。
“好像是少女杂志的拍摄。”晴子笑了笑看向旁边的人,“你感兴趣吗?那等杂志出来了,我给你送一本。”
“好啊。”黑尾擦盘子的动作顿了顿,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到时候我仔细‘研读’一下,看看我们经理大人上镜是什么样子。”
晴子无语片刻,终于还是笑了:“你放过我吧~真是什么都能接哦,小铁。”
两人相视而笑,厨房里弥漫着轻松的氛围。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构成了一幅宁静的夜晚图景。
晴子擦干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
“小铁,你觉得……我做经理怎么样?合适吗?”
黑尾铁朗放下擦碗布,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少女。灯光下,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猫眼此刻显得格外专注。
“没有合不合适,只有你想不想。”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都可以的。”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这是你的生活,你的选择,你只需要问自己的感受。
正是因为这份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我……会好好想想的。”她轻声说。
“嗯。”黑尾点头,重新拿起擦碗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慢慢想,不急。反正排球部一直都在那儿。”
收拾完后,晴子和研磨一起出了黑尾家的门。在门口,两人互道了“晚安”,然后左右分开,回到各自的家中。
玄关的灯亮了又灭。晴子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合宿结束了。但那股复杂的心情并没有随之消散。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那个属于“Kodzuken”的窗口。
晴子:「合宿结束了。有点累,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Kodzuken几乎是秒回:「嗯。心情?」
他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地问最核心的问题。
晴子:「复杂。大家好像都默认我下次还会去当经/,连驱虫用品和止痒膏都开始给我建议了……但我其实只是‘临时’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打字:「而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
这次,Kodzuken的回复稍慢了一些。晴子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总是冷静的网友正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几秒钟后,消息跳了出来。
Kodzuken:「上次的开始,是因为别人的安排。已经结束了。」
晴子怔怔地看着这句话。是啊,这次合宿的开始,是因为妈妈的安排,是因为黑尾和教练的同意,是因为各种“为她好”的考量。她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
Kodzuken:「这次开始不开始,是由你选择的。」
又一條消息跳出来,简单,直接打开了晴子心里那把纠结的锁。
Kodzuken:「你只要问你的感受就行了。」
晴子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她想起白福学姐说“你真的很合适做经理”。
她想起雀田学姐说“细心,有条理,而且学得快”。
她想起队员们说“经理下次也一定会来的吧”。
她想起黑尾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她想起这两天的种种——汗水、笑声、紧张、尴尬、温暖、连接……
然后,她缓缓打字。
晴子:「我的感受是……虽然累,虽然有很多不习惯,虽然有时候会很尴尬……但是,和大家在一起努力的感觉,很好。」
发送出去后,她补充了一句:「而且,好像……被需要的感觉,也很好。」
这一次,Kodzuken的回复很快。
Kodzuken:「嗯。那就足够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晴子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宁静的夜景。远处,黑尾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研磨家的窗户则一片黑暗——大概已经睡了,或者在打游戏。
这个社区,这条街,这所学校,这些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真实而温暖的一部分。
也许,她真的可以尝试。
不仅仅是以“临时经理”的身份体验两天。
而是真正地、持续地,成为音驹排球部的一员。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心里那份纠结和犹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报平安的讯息,然后给经纪人河间小姐发了条消息,询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以及——是否可以调整时间,让她能够兼顾社团活动。
做完这一切,晴子关掉客厅的灯,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
但她的心里,却像被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她想要主动选择,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的枕边。
晴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而在隔壁的隔壁,黑暗的房间里,孤爪研磨将手机锁屏,放回床头。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的光,映亮了他嘴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游戏进度,似乎又向前推进了一点点。
而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