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晴子安静地吃着饭,面对木兔几次小心翼翼夹来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她都没有动,只是平静地推开,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木兔那双总是光芒四射的金色眼眸,随着她一次次的拒绝,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不再说话,只是闷头扒饭,整个人都动静都比平时小了许多。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晴子一吃完,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
木兔几乎是同步地、有些慌张地跟着站起来。他没敢再说什么,亦步亦趋地、异常安静地跟在晴子身后,高大的身影竟透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枭谷的二传手赤苇京治目送着自家王牌这幅前所未见的、近乎乖顺的模样跟在晴子身后走出食堂大门,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安啦,赤苇,放宽心。”木叶秋纪拍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晴子有分寸,而且她最知道怎么治木兔那家伙了。等他回来,保证比现在清醒一百倍。”
“对啊!有晴子在,我们也能轻松不少呢!”雀田薰也笑着附和,“不过嘛……”她促狭地眨眨眼,“这‘镇定剂’现在是音驹的了。”
“喂喂喂,请注意措辞。”黑尾铁朗端着水杯,看似玩笑地强调,“临时经理也是这可是我们音驹的经理。”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晴子消失的食堂门口,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眼神。
晴子和木兔之间那种外人插不进去的、过于深厚的羁绊,确实让他心里那点不自在的感觉再次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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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门外,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地面微微发烫。晴子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住宿楼侧面那片僻静的阴影处走去,几乎没有人会过来。
走到阴影里,确认周围无人,晴子停下了脚步。
她刚一转身,跟在后面有些心神不宁的木兔光太郎没刹住,结实的胸口直接撞到了她的脸上。
“唔!”晴子被撞得踉跄后退了一步,额头和鼻尖都传来一阵闷痛。
“啊!晴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木兔吓了一跳,立刻弯下高大的身躯,手足无措地想凑近看看她怎么样了,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慌乱。
晴子没有像对待过于靠近的灰羽列夫那样后退拉开距离。她只是伸出手,掌心抵在木兔凑过来的额头上,用力将他推开一些,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恼火。
“光太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砸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你指的是哪一件‘不小心’?”
木兔愣住了,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晴子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不小心撞到我,还是不小心在体育馆、在食堂那么多人面前,做出那些引人注目的举动?”
她点破了。
木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晴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晴子太了解他了。
他们从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认识”,年龄多大,就认识了多少年。木兔光太郎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傻乎乎的单细胞,什么时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时候是故意为之……她心里一清二楚。
他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次又一次地将焦点引向她,绝不仅仅是“兴奋过头”或“神经大条”。
这分明是一种宣示。
看,晴子是我认识的人。我们关系最好。我们最亲密。
像野兽圈定领地,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昭告所有权。
但晴子知道,这看似幼稚的行为背后,藏着更深层、更汹涌的,她一直试图回避的东西。
国三那年,她接受了黄濑凉太的告白,开始了那段短暂又惨烈的初恋。从那时起,木兔光太郎就变得有些“异常”。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黏着她,看着她时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训练也变得更加拼命,仿佛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精力都发泄在排球上。
后来,他又想通了,木兔冲到她面前,红着眼睛,却又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说:“晴子,我是你哥哥!那个混蛋要是敢再欺负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哥哥”的身份标签,退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位置。
但有些东西,不是贴上标签就能掩盖的。
吵架到分手那次,黄濑凉太带着痛苦和一丝不甘的尖锐,嘶吼着点破了那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他喜欢你!木兔光太郎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我不信你那么聪明会感觉不到!”
晴子握着双手指尖冰凉。
她一直把木兔光太郎放在“家人”的位置,是比血缘更亲的、如同手足般不可或缺的存在。
分手后,她更加小心地维持着这个界限,避而不谈任何可能暧昧的话题,甚至有时会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不给任何可能造成误解的信号,不让这段珍贵的关系朝着危险而混乱的方向滑落。
她珍视他,所以更害怕失去。
但今天,木兔做得太过了。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兄妹”或“幼驯染”的合理范畴,带着过于强烈的独占意味,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也让她感到尴尬和压力。
所以她要找他谈谈,
而且她必须更加谨慎地稳住他。她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就是木兔光太郎亲口对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一旦那层纸被彻底捅破,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连木兔都从她的世界里抽离,她还能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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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木兔光太郎来说,事情则简单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是在晴子开始恋爱后,才后知后觉、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晴子。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带着强烈独占欲的喜欢。他想牵她的手,想拥抱她,想站在她身边的位置,不是“哥哥”,而是“男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青春期。
但那时,她看着黄濑时眼里有光。她很开心。
所以,木兔光太郎把自己那汹涌的情感用力压了下去,笨拙地、痛苦地,把自己塞进了“哥哥”这个外壳里。他告诉自己,只要晴子开心就好,他可以在旁边保护她。
直到后来,晴子家里出事,她和自己说她要来音驹读高中,离开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区。再后来,木兔光太郎还是通过黄濑找来,才得知晴子分手了,而且没和自己说分手这件事情。
木兔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庆幸和希望悄悄冒了出来。
她分手了、她需要人陪、她不再属于别人了。
那个被压抑许久的念头,挣脱了“哥哥”的枷锁,重新变得清晰而滚烫。
他不想再做哥哥了。他想做她的男朋友。他想告诉全世界,晴子是他的,谁也别想靠近。
特别是现在,她离他那么远,不再是每天都能见面的邻居,却出现在了对手学校的阵营里,穿着运动服,为别的队伍忙前忙后,对别人温柔微笑……
这种“失去”和“被侵入”的恐慌感,混合着长期压抑的爱意,终于在今天失控了。他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下意识地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所有潜在“竞争者”面前,打下自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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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无人角落的阴影里,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光太郎,”晴子再次开口,声音放软了一些,但其中的认真丝毫未减,“我们谈谈。”
木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高大的身躯在阴影里微微蜷缩,刚才在球场上那份唯我独尊的王牌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面对眼前这个女生时才会显露的、近乎笨拙的顺从。
晴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她向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粗糙的墙壁上,寻找到一个支撑点,也拉开了些许让她能更清晰思考的距离。
“首先,光太郎,”她开口,语气是努力维持的平稳,“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保护我、陪着我。在我最难熬的时候,知道你还在那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她先肯定了木兔光太郎的情绪
木兔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但是,”晴子话锋一转,目光毫不闪躲地直视着他,“这不代表你可以……也不代表我们应该,模糊掉一些界限。”
“界限……”木兔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皱起,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什么界限?我们之间需要那种东西吗?”他的声音有些急,像是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要竖起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