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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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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醒,她想回应,告诉他“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不用等我吃饭了”。她努力想撑起身体,至少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刚一动弹,一阵天旋地转的猛烈晕眩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不是摔下床,而是重重地跌回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连带床头的手机也被碰倒,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的声响。

门外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她房门没有反锁。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泄进来。逆着光,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短暂的适应黑暗后,目光迅速锁定了床上的情形。

黑尾铁朗站在门口,看清房间里的状况时,眉梢惯常那点懒洋洋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窗帘紧闭,房间光线昏暗。

少女蜷缩在床上,被子凌乱,长发汗湿地贴在潮红的颊边,呼吸急促而不稳,与平时那个总是收拾得清爽得体、安静自持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被严肃取代,大步走到床边。

“喂,浅川?”他叫了一声,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在接触到她睡衣布料之前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贴向她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惊人。

“喂,你发烧了!”他的声音严肃起来,立刻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浅川阿姨……”

“不……不要……”晴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心也滚烫,力道却很虚弱,只是固执地,拽着黑尾铁朗。

“别告诉……妈妈……”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她会担心……家里有药……我休息……就好……”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嗓子因为用力说话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都在震颤,眼眶憋得更加通红。

黑尾铁朗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因为刚才抓握而留下的、微红的指印,又看向床上烧得意识模糊、脸颊潮红却还在强撑着不惊动母亲的少女。

她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又有着一种近乎顽固的、不想成为他人负担的倔强。

他当然可以,也应该坚持打电话。于情于理,通知监护人都是最正确、最稳妥的做法。一个高烧到意识模糊的女孩独自在家,万一出点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但……

他看着她在咳嗽间隙,那双因高烧而水汽氤氲、却依旧努力想保持清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愿让母亲担忧的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暴露更多软弱的自尊。他想起了她最近拼命练舞的样子,想起了她总是平静接受母亲出差安排的顺从,也想起了更早之前,她腿上带着护具却坚持自己走路的模样。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似乎总是习惯于独自处理伤痛和麻烦,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里的。

黑尾铁朗叹了口气,带无奈的妥协,和对这份倔强的某种程度上的理解。他将手机屏幕按熄,收回了口袋。

他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将她因为咳嗽而挣开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后,他覆上她依旧有些紧绷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运动男生特有的薄茧,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更像是一种安抚的接触。

“行,听你的,先不打电话。”他的语气放缓了些,褪去了平时的调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不容商量的语气,“但你也别想就这么一个人硬扛着。药箱在哪里?我先帮你拿药和水。然后你得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表达清楚,驱散了些许晴子昏沉意识中因为怕被通知家长而产生的慌乱。

晴子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喉咙的肿痛和全身的酸痛让她说不出更多话。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指向房门外的方向,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楼下……电视柜……下面……”

“知道了。”黑尾铁朗会意,站起身,“你先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他快步下楼,很快找到了那个家庭药箱。打开后,他仔细查看说明书,挑出了合适的退烧药和缓解咽喉肿痛的含片。然后又去厨房,用热水兑了温水,试了试温度,确保不会太烫。

回到床边,他小心地将晴子扶起来一些。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头不由自主地靠向他支撑着她的手臂,滚烫的额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他的皮肤。

这个过于靠近的接触让黑尾铁朗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少女特有的微甜气息,还有她洗发水里残留的淡淡柑橘清香,此刻都被异常的高热蒸腾着,随着她急促滚烫的呼吸一起萦绕过来。

他定了定神,忽略掉心头那丝异样的波动,专注地将药片递到她唇边:“来,先把药吃了。”

晴子昏昏沉沉地,就着他递到嘴边的温水,顺从地吞下了药片。因为意识模糊和吞咽困难,她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捏着药片的手指。温软而干燥的触感一闪而过。

黑尾铁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吃完药,晴子试图自己重新躺下,却因为全身乏力,手臂支撑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床外一侧软倒。

“小心!”黑尾铁朗这下顾不得什么男女避嫌了,赶紧伸出双臂,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揽住她的背,稳住了她下滑的身体。他的手掌宽大,即使隔着睡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肩膀下纤细的骨骼,以及那异常灼人的体温。她的身体那么软,又那么烫,像一片被火燎过的羽毛。

“别乱动。”他让她重新安稳地躺好,眉头一直没松开,仔细帮她调整好枕头的高度,“烧得这么厉害,得想办法物理降温。家里有冰袋或者降温贴吗?”

晴子烧得迷迷糊糊,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黑尾铁朗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扫过紧闭的窗帘和略显凌乱的桌面,快速做出了决定。他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浸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拧到半干,折叠成长条形,然后回到床边,小心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骤然袭来,让晴子无意识地抬起手,自己按住了额头上那方清凉,脸颊主动蹭了蹭毛巾,像一只找到慰藉的小动物,紧紧抱住那点舒适的凉意。

黑尾铁朗看着她无意识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转身,再次下楼。

他先去了隔壁自己家,跟正在厨房忙碌的奶奶简单说明:“奶奶,晴子说今天约了同学一起写作业,中午就不回来吃了,晚饭可能也晚点,让您别等她,给她留点就行。”

黑尾奶奶不疑有他,只是念叨:“这孩子,用功是好事,但也得按时吃饭啊……那你呢?”

“我……”黑尾铁朗面不改色,“我也有点功课要赶,去研磨那边一起弄,可能晚点回来。”他孤爪研磨,就住在附近,两人经常一起打游戏或讨论战术,这个借口天衣无缝。

“行,那你们也记得吃饭。”

应付完奶奶,黑尾铁朗回到晴子家,径直钻进厨房。他翻了翻冰箱,找到一些米和简单的食材。他决定煮点白粥,清淡易消化。等待粥好的间隙,他又上楼了一次。

床上的晴子似乎睡着了,但呼吸依旧急促,眉头微蹙,显示睡得并不安稳。他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毛巾已经变温了。他轻轻取下,又去洗手间重新用冷水浸过、拧干,再次敷上。这次,他顺便探了探她颈后的温度,依旧烫手。

粥煮好后,米香弥漫。他盛了一小碗,放在一旁晾到温热适中,然后端着碗再次上楼。

“晴子,醒醒,起来喝点粥。”他坐到床边,轻声唤她,将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特意多加的枕头上。

晴子勉强睁开眼,她闻到了清淡的米香,胃里空荡荡的,却没什么食欲。她本能地、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行,多少得吃一点。不然胃里空着,药效猛,伤胃。”黑尾铁朗的语气很坚持,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哄劝的耐心,“就几口,好不好?我喂你。”

他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仔细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然后才递到她唇边。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却异常清晰。

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抗拒,或许是他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态度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安心感,让人无法拒绝,晴子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干裂的唇,极其缓慢地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粥。米粥煮得恰到好处,软糯清淡,顺着干痛的食道滑下,空泛灼热的胃部似乎得到了一丝细微的抚慰。

黑尾铁朗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极有耐心地喂着她。他注意到她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眉头因为不适而蹙起,便放得更慢。

喂食的间隙,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白皙的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几处淡青色的痕迹,像是磕碰或过度用力留下的。联想到她这几天不间断地往舞蹈室跑,还有那次拍完“小林夏树”的戏回来后,尽管表面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份未能完全消散的、紧绷的消耗感……

喂了大概小半碗,晴子似乎真的再也吃不下去了。她在病中才难得显出一点任性的孩子气,轻轻偏开头,避开了再次递到唇边的勺子,声音含糊而微弱:“不想吃了……想休息……”像只病恹恹的、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咪。

黑尾铁朗没有再勉强。他放下碗,扶着她喝了点温水,又让她含了一片缓解喉咙肿痛的含片。然后,他再次更换了她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毛巾。

“睡吧。”他替她仔细按好被角,将被角塞到她下巴下面,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低沉而可靠,“我就在这儿,有事就喊我,别硬撑着,知道吗?”

晴子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那声音平稳踏实。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沉重的眼皮终于完全阖上,陷入了因为发烧而并不安稳、却总算得以暂时休憩的睡眠。

黑尾铁朗没有离开。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拿起手机调至静音,开始浏览一些排球比赛的录像分析,偶尔抬眼看看床上人的状况。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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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断时续的昏睡中,晴子模糊地感觉到身边有人存在。额头上的毛巾被更换了几次,冰凉的触感一次次带来短暂的舒适,驱散着那股恼人的灼热。

似乎还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偶尔会轻轻贴在她的额前或颈侧,试探温度,动作轻柔而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退烧药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带来了体温的剧烈波动。

她先是感到一阵阵透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冷得她忍不住在厚重的被子里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牙齿轻轻打着颤。迷迷糊糊中,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冷……好冷……”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窝,连脑袋都想缩进去,寻找一点可怜的热源。

旁边立刻有了动静。她感觉到有人将她试图掀开找寻更多覆盖物的手塞回被子,仔细地将被子边缘,尤其是肩颈处的缝隙掖得严严实实,杜绝冷空气钻入。然后,房间里响起了空调遥控器被按动的轻微“嘀”声,一股更温暖的气流开始从风口缓缓送出,逐渐驱散房间里的凉意。

接着,另一床更厚实柔软的羽绒被被轻轻抱过来,小心地加盖在她原本的被子上,沉重的温暖瞬间将她严密包裹,像一层温暖的茧。

寒意被逐渐驱散,沉重的温暖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然而,没过太久,退烧药带来的发汗期开始了。那透骨的寒冷被体内升腾的热浪取代,汗水从额头、脖颈、后背不断渗出,黏腻的感觉和过高的体温让她非常难受,仿佛被困在蒸笼里。

她在昏沉中开始不安地扭动,努力想挣脱身上沉重的、让她透不过气的被子覆盖,手脚无意识地踢蹬。

“……热……难受……”她无意识地抬手想掀开被子,眉头紧蹙,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盖在她身上那床额外的羽绒被被及时地、轻巧地掀开了。空调的温度似乎又被调低了一些,转为更温和的送风模式,舒适的凉意重新环绕。接着,有人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而轻柔地擦拭她汗湿的额角、脖颈和手心带来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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