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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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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三层的特危区一片闪烁。

天花板被砸得千疮百孔,藏匿的线路掉下来,将整层区域都变成了盘丝洞。

“滋啦。”

沿途的墙壁都被蝎尾勾得火花迸溅,弗洛沉浸在猫鼠游戏里,享受捕捉的快感,这一刻他等了百千年。

然而下一瞬,他的尾钩忽然撞上一片鳞甲,一道极其凶悍的灵能挡住弗洛的去路,甚至将他的蝎尾逼退了回来!

弗洛蝎尾回卷,他稳住身体,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朝前露出笑意:“诅咒在身,你的能力也大不如前了吧,太阿。”

笃、笃。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很慢,对方完全隐匿在昏暗之中,冰冷的蛇信声却已经率先传了过来。

“对付你还是够的。”楼宿雪不慌不忙,“谁人助你破的棺?”

弗洛在明,楼宿雪在暗,这么短短的距离,他们之间却有数百年的鸿沟:“自然是天助,从古至今,万灵皆奉信地脉为母,可地母是如何对待她的后人的?”

楼宿雪停住脚步:“你们不会没有想到异灵局盟友上百,却只带了寥寥数十的灵师,灵师能力相当,你们以少战多,无异于以卵击石……”光影照出楼宿雪微勾的唇角,楼宿雪轻呵道,“看来已经有灵主向你们倒戈了。”

“舍本逐末!”弗洛喝道,“你忘了自己曾经的荣光!千人敬仰,万万人畏惧!世间本该闻‘烬’色变,可是太阿,你也要做这些废物的阶下囚么!”

音落,一条庞然的蛇身猝然冲出阒暗!

弗洛抬臂,硬生生抗下了巨蛇的血盆大口。

“何来‘可是’?还未见我,你不是已经闻风丧胆了么?”五条巨蛇像几盏鬼火视线,落在弗洛身上。

楼宿雪抬手,一蛇便乖顺地垂下脑袋,任其抚摸。他穿着黑色大衣,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干净的皮鞋气定神闲地踩过废墟。

黑蛇护送着他从阴影里探出头,瞳孔细锐如针。

“这就是灵主?”弗洛的笑中渗出愤恨,“地脉既然创造统领之位,就该选择坚韧强大的继承人!太阿,我曾经多么敬仰你的力量啊,传闻中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后世记载,公元903年,太阿初登灵主之位,他获得地脉之力后做的一件事,就是杀父母,诛手足。

短短一年内,太阿手刃仇敌无数,屠戮亲友邻里上千,诛杀异灵三万,他拔刀之后不留全尸,谁敢忤逆他的力量,便要做他刀下的无头尸!

就连地脉也受他手段胁迫,逼不得已移交出大部分力量,同时导致地脉分支产生恶性变异。

弗洛咬牙:“那时的你从不向任何人妥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是绝对的强者和赢家!我憎恨你们有如此磅礴的力量,却从不珍惜,奇耻大辱!”

楼宿雪没有脾气:“盲目崇拜力量,所以地脉不承认你。”

弗洛眼中骤然闪过紫电!

特危区四面的灯光骤然破裂开,伴随着“嘭嘭”的爆炸声,电子设备几乎全炸,须臾间,万千雷电织成一张刺眼的电网,铺天盖地压向楼宿雪!

黑雾迅速从楼宿雪身体里逸散而出,与电网丝丝缕缕地交缠在一堆,一如太阿为后世带来的阴影。

瞬息之间,电流弹出“滋啦”的跳跃火花,被黑雾吞得一丝不剩,随即,他身后屹立的五条黑蛇轰然冲破电网!

弗洛被撞飞出去,“嗬”地一口黑血吐出,他却靠着墙,紧盯楼宿雪:“传闻太阿登临灵主之位后不久,各族曾派出三万异灵精兵前去围剿,你以一敌万,竟也打了个平手!你是螣蛇族的败类、异种,为杀戮而生,杀戮成就了如此所向披靡的你,难道你不后悔么?”

楼宿雪好奇道:“后悔什么?”

“自然是收了鹿夷则为徒!”弗洛神色唾弃,“教书育人的勾当,毁了你统治异灵界的志向!万灵之主你不当,你他妈的到底怎么想的?”

“是你想错了,我的志向就在教书育人。”楼宿雪眼神中有笑,“后世皆知,我教出了一个天下第一,这就足矣。”

弗洛冷眼瞧着他,似乎听了一则下流的笑话,而楼宿雪是最不堪入目的那一行。弗洛大笑,笑了好久:“你这样天性难改的怪物……你那时候收他为徒,其实是想杀他吧。”

忽然,重云轰隆隆滚过,冬夜竟响起雷声,受召而来的怪物如冰雹坠落。

异灵局内部再次响起警报,大厦内只剩下抢救资料的文职人员,他们犹如闷在锅中的蚂蚁,急匆匆乱成一团!

鹿夷则从战中短暂脱身,跃上积满雪的台阶,大声质问:“怎么回事!这么多残次品?”

异灵的进化都是物竞天择的结果,各异灵虽种族不同,但模样却算规整,进化过程相当温和,绝不是这些发狂的、畸形的邪灵该有的丑态!

由于异灵局大门封锁,刘女士只能再借广播交流:“鹿主任,异灵局内部系统遭到入侵,信号来源是……布瑟兰达!”

林豆豆停下动作:“啥?北欧不是盟友吗?”

鹿夷则脸色一沉。

史密斯原本在和百位灵师的对峙中已经逐渐落于下风,此刻他听到警报声,露出胜利者的恣笑:“鹿主任,你天真得可爱!你真就以为异灵局倒台,只有我们想分一杯羹吗?墙倒众人推,这众人里面有你最信任的朋友!”

难怪……

鹿夷则面无表情。

自伦敦那场会过后,各国的异灵出现裂痕,北欧地脉出现异常,是浩劫的前兆,也是瓜分利用地脉之力的好机会。

但无论如何,针对地脉,他们的攻击目标应该在守护地脉的北欧灵主约恩身上,可鹿夷则的团队却在布瑟兰达两次遭受袭击,而在关键时刻研究中心都没有出面与他一起战斗,反而每次都恰好出现在战后结束的时间,是巧合,还是鹿夷则面对的敌人,其实正是约恩?

沈风分明排查了酒店,设下了防御结界,却还是让弗洛得了可乘之机。诚然弗洛有滔天的本领,但怎么可能在他们三人都毫无察觉地情况下,一口气闯入这么多人。

除非,结界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就像异灵局的防御系统也对他掉以轻心一样。

那一晚,约恩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是拖延时间,还是想救他?

理由是什么?

研究中心……研究中心……

他们成立的科学单位究竟是在研究什么?研究中心的第一次的爆炸究竟是遭受袭击,还是研究对象失控?约恩究竟是对策作战,还是单纯地支走他?

狗屁朋友。

几位己方的灵师见势不对,立马聚拢到鹿夷则身侧,一并错愕道:“这是演哪出,北欧灵主叛变了?!”

鹿夷则还没答,又听广播喊:“主任!布瑟兰达研究中心正在强行接入通讯!”

鹿夷则一把推过两侧的灵师:“你们先打!”随后也冲了出去,对广播说,“接!”

约恩的声音立马接入广播,回荡在整个异灵风波之内,他开口便是:“对不起,猫!”

刘女士的灵能正通过无线电,精准捕捉鹿夷则的声音,排除干扰。鹿夷则两手摁住对面怪物的头,合掌撞在一起:“你他妈的确对不起我!”

史密斯作为隼类异灵,听觉异常灵敏,能通过电波频率识别出大致内容。他讥诮一笑:“何必呢约恩大人!北欧异灵稀少,没有灵师,唯一一位灵主还是个低等人类,布瑟兰达作为地脉守护的重点区,常年受其灾祸,可联盟怎么对你们的?医疗落后,无人问津,连战士的尸体捡不回来!你需要的不是伪善的联盟,是能压倒一切的绝对力量!”

约恩还是说:“对不起,猫。”

鹿夷则道:“你们俩吵死了。”

约恩深吸一口气:“我将研究中心的权限与底层代码全部接入了异灵局,现在没有人可以再入侵了,包括我。”

远处的史密斯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怒不可遏。

鹿夷则猫尾绞杀,动作敏捷漂亮,他一个滑铲刹住脚步:“最后一次了,我还能相信你么?”

约恩果断地说:“可以!对不起……”

鹿夷则保持沉默,他穿梭在来往的怪物中,被邪灵的血泼了半身。最后他用净雪拭脏血,说:“只要我能力挽狂澜,我会听你说苦衷……但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你的一切行为我都将视作敌袭。”

约恩沉默两秒:“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参与。”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实在没办法看见你送死。”

鹿夷则冷笑一声:“那你还真是多虑了。”

张守清带着人往山脚下冲。

由于后勤组伤势惨重,灵能微弱,没了能量支撑,三灵峰的障雾已经有了隐褪的趋势。

临近山腰,沈风却半路刹车:“不行,他一只猫在上面,我不放心。”

张守清说:“姑娘,上面还有盟军呢,比其他,我明显更柔弱呀。”

“张主任。”沈风肃然道,“你是灵师。”

张守清推了推眼镜:“嗯……但鹿夷则好像才是最厉害的灵师吧?”

“我带你下来,是想借用你的能力。”张守清说,“看,雾消散了,现在咱们需要一堵冰墙……”

正说着,雾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位女狐狸和一位秃驴。

张守清女士的眼镜反过一片光,她朝前迈步,拦在沈风跟前:“二位灵主大驾光临,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呢?”

对面的两位孑然一身,连半个灵生都没带:“我们不打招呼,意思不就很明显了么?”

张守清会心一笑:“懂,小沈,上去帮猫猫主任。”

沈风道:“你放什么屁?”

对面的狐族以扇掩面,笑个不停:“一个灵师,一个灵生,还想拦我们?我就不出手了,摩妄师傅,他们两个就交给你玩吧。”

秃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张守清神色严肃:“动真格的?”

她摘下眼镜,小心擦拭干净:“诸位要在我的地盘撒野,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沈风目光错愕。

林间雪茫茫。

鹿夷则追着人进了建筑后方的小路,几位落荒而逃的灵师消失在雪夜里,搜寻间,鹿夷则却被一个畏畏缩缩的身体拦住。那人不是灵师,只是个普通灵生,眼下乌青,身体由于怯懦而佝偻着:“我……我来对付你。”

鹿夷则一把握住那人孱弱的肩,试探夺取对方的能力,岂料那人的能力不仅微弱游丝,甚至鹿夷则手上的三分力道已经让对方痛来滑跪。

鹿夷竖瞳锋利,眼神蔑然:“就凭你?”

那人显然也不相信自己,只能梗着脖子喊口号:“灵主说……我一个人对付你就、就够了。”

鹿夷则不屑与他多纠缠,猫尾似铰链,径直勒上那人的脖颈,对方双脚离地,脸瞬间涨红,他死死瞧着鹿夷则,嘴里正飞块地念着什么。

鹿夷则道:“骂我呢?”

话音刚落,四面红光大盛!

一道猩红的阵法以鹿夷则为中心,霍然朝四面扩散!阵法中爬出两只手,将鹿夷则的双腿死死掐住!

那人咬牙,一字一句道:“千千亡人,万万鬼魂,你的……你的命门!”

什么……鬼魂?

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鹿夷则浑身的血都凝固了,他脸色一白,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咔。”

鹿夷则果断折断了他的脖子,将尸体扔到一边。

与此同时,鹿夷则手中凝结冰刀,朝脚边的那双手刺下,然而下一瞬,那双手连带身体,皆顺着鹿夷则的腿爬了上来,一张脸出现在鹿夷则的视线——

“为什么……妈妈……”鹿夷则手中冰刀破碎,他吓得跌坐在地,又立马上前抓住那双手,大声质问,“你在这里干吗啊王宛清!”

女人望着他,泪水盈满眼眶:“对不起儿子,老妈没有保护好你,我死有余辜……”

“什么乱七八糟的!”鹿夷则甩开她的手,双目发红,“不可能……你不是我妈,滚远点!”

王宛清的皮肤灰白,她抹了眼泪:“你恨爸妈是不是,现在爸妈死了,你……你能开心一点了么?”

“儿子别怕,老爸在这儿。”老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刚蹲下来摸鹿夷则的脑袋,鹿夷则却惊恐地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拖出两行血痕拖在他的双膝之后。

“你在说什么?”恐惧像发丝一样将鹿夷则缠绕,他泪如泉涌,心也很痛,却不敢上前,“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翻身坐起,想要破阵,大脑却因为极度害怕而缺氧,什么都想不起来。

无数鬼魂从阵中爬出来,有的刚死,身体完好,与常人无异,只是皮肤颜色阴灰,而有的人身体已经相当腐烂。

鹿夷则闻到一股恶臭。

他想吐。

这时,一双笔直的腿立在他跟前。鹿夷则还处在惊吓的茫然里,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卫尔臣说:“臭小子,想我了没有?”

鹿夷则只听见大脑“轰”的声。

“你……”鹿夷则的胸腔狠狠抽了两下,茫然了片刻,委屈就像洪水开了闸,他不住呜咽,“你到哪里去了,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啊老头?”

卫尔臣露出个得逞的笑:“你不是很厉害么?”

“我一点、也不厉害……”鹿夷则仰面控诉,“这里好麻烦,我根本搞不定……你全部扔给我,我——”

他忽然瞧见卫尔臣颈侧的尸斑。

鹿夷则如梦初醒,他猛然吸了口冷风,跌跌撞撞跑开,茫然道:“你在这……你为什么在这?!那我爸妈他们……”

亡人将他层层围困,逐渐朝着鹿夷则聚拢。这些面孔带着风尘和老时光,一帧一帧往鹿夷则的脑袋里钻。

弗洛的虚影忽然出现在正中,他身后站着服装迥异的噬灵族人,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弗洛恳切道:“罗什大人,噬灵族人甘愿听你差遣!”

耳侧风起,鹿夷则草木皆兵,骤然看向旁边,眼神里溢满痛苦。女孩的尸骸全然腐烂,连白骨都化成了水,她提着剑一瘸一拐地走来:“曼罗冰雪不消,咱们这可马上要进入春日融雪的好时节,入乡随俗,你现在会用东方剑了么!来比试一场!”

女孩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只剩糊成一团的腐肉,鹿夷则却仿佛能透过不堪,窥见她的英气与风华。

“师、姐……”鹿夷则难以置信地呢喃出这个称呼。

这两字犹如敕令,令他心里掀起一股狂风暴雪。

鹿夷则头痛欲裂,他仿佛正被倒吊在悬崖边,盘旋的秃鹫正一下、一下地啄食他的脑髓。记忆犹如翻涌后退的书页,无情刮过鹿夷则一无所有的过去。

鹿夷则面色发灰,愣愣地想:我没见过他们,为什么会认识他们?

有人在冰川上拉住他:“曼罗的极寒能抑制噬灵族人的血性,这里是我们祖辈的故都,你的血脉在身,不怕被人憎恶吗,罗什?”

“我不怕哦,这里太冷啦,花都不开,你们见过东方的牡丹么?我去给你们摘几朵回来。”

有人带他进入了云巅下的青松山,这里四色禅意,仿佛遁入空灵:“你既然来自异邦,便先跟着师哥师姐学些入门本领吧,对了,你表字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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