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带着豪门子弟惯有的、视规则与法律如无物的嚣张和理所当然，仿佛他楚风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命运。

若是以前那个渴望被爱、恐惧被抛弃、精神尚未独立的“沈墨”，或许会被这番狠话吓得瑟瑟发抖，方寸大乱。但此刻，站在楚风面前的，是一个从灵魂到□□都已然重生的沈墨。他只是冷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了一眼楚风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毕露的手，然后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锐利，直直刺入对方因愤怒而有些猩红的眼底：

“楚风，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和林清羽转？所有人都该为你们的爱情故事让路，充当你们的垫脚石或者背景板？”

楚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直戳心窝的问话弄得一愣，抓住沈墨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沈墨趁机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留下清晰指印的手腕，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淡的嘲讽：“你口口声声说我欠沈家，说我背叛。那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跳出来站在我的角度想过？沈家养我，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明的投资，一场为了博取慈善名声、为了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联姻换取利益、或者……在必要时，充当主角完美人生垫脚石的工具投资？当我没有了利用价值，或者不肯再乖乖扮演他们所需要的、那个温顺懂事的配角时，被无情地抛弃、甚至被抹去，是迟早的事。我只不过是把这个注定会发生的过程提前了，并且选择了主动离开，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而不是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等着被主人一脚踢开！”

楚风被他这番话震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极快掠过的不易察觉的动摇，但旋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惯用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话语，在沈墨这番冷酷而真实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墨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至于你，楚风，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为别人出头，扮演深情和正义的角色，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公司，‘风华科技’。”

他顿了顿，看着楚风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色，缓缓报出两个关键词：“‘风华科技’上季度财报里，研发费用资本化比例异常增高，是为了粉饰利润，勉强达到那份对赌协议的要求吗？还有，你们新推出的那款号称智能家居中枢的旗舰产品，其底层核心的语音识别模块的授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下个月就到期了吧？新的续约谈判，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

他每说一句，楚风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就越发浓重，最后几乎化为实质性的恐慌！这些全都是“风华科技”内部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尤其是那份关系到公司控制权的对赌协议细节，以及核心零部件授权到期、面临断供风险的棘手问题，连公司内部也只有寥寥数位核心高管知晓！沈墨怎么会知道？他离开沈家时，应该被切断了所有资源和人脉，像个乞丐一样一无所有才对！他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信息？！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楚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沈墨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惊惧，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不可知的怪物。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看着井底之蛙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的世界，也就只有这么大了。

“楚风，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沈家，也不是只有你的‘风华科技’。”沈墨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威胁，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因为，我早已不在你的圈子里了。你的规则，约束不了我。”

说完，他不再看楚风那震惊、愤怒、茫然、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的复杂脸色，仿佛掸去身上的一粒灰尘般，转身，径直走向旁边的便利店，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明亮的玻璃门后。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挺直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只是他繁忙日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楚风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睁睁看着沈墨消失在便利店里，仿佛从未将他和他带来的威胁放在眼里。耳边还回响着沈墨刚才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那建立在家族权势和自身优越感之上的、自以为稳固的世界观上。

沈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会跟在他和清羽身后，用那种混合着渴望、嫉妒和卑微的阴郁眼神看着他们的、可怜又可悲的养子。

他变得陌生，冷静，深邃，甚至……可怕。他身上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气场，让楚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栋现代化的产业园大楼，又看了看沈墨消失的便利店方向，死死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羞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墨，我们走着瞧！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他铁青着脸，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向自己的跑车，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和一片被惊扰的宁静。

便利店裏，沈墨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平静地付款。透过明亮的玻璃门，他能看到楚风那辆嚣张的跑车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街角。

他神色平静无波，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水流过喉咙，带走了一丝因对峙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烦躁，也让他更加清醒和坚定。

他知道，楚风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沈家那边，恐怕也不会一直沉默。

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选择了逆光而行，就无惧任何来自阴影的阻挠。

任何试图阻挡他前行的，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会——凭借自己的力量与智慧，亲手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