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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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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晏在“墨痕”咖啡馆敲定那份关于“NeuroLink”项目的外部顾问合作后,沈墨的生活节奏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肩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份对未来的审慎期待。他依然是那个在清晨六点准时醒来,在出租屋与产业园工作室之间两点一线穿梭的独行者。但某种内在的驱动力,似乎因为这份来自业界翘楚的认可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NeuroLink”项目的资料被他带回那间六十平米的工作室,占据了宽大办公桌的大部分空间。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进入了半闭关状态,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这家瑞士初创公司的深度剖析之中。这不同于他之前进行的股票短线操作或宏观趋势分析,后者更多是基于公开数据和市场情绪的逻辑推演,而“NeuroLink”项目则涉及大量尖端的神经科学、机器学习算法、生物传感器技术细节,许多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的知识储备,触及到了他知识结构的边缘甚至盲区。

但这并没有让沈墨感到气馁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对未知领域旺盛的探索欲。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不知疲倦地吸收着一切相关的信息。他翻墙查阅国外顶级学术期刊上最新发表的预印本论文,在几个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专业极客论坛上,用精心伪装过的身份向匿名的、可能是领域内顶尖专家的ID虚心请教(问题都经过层层包装,绝不暴露真实意图和项目背景);他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术语、复杂的数学模型、令人眼花缭乱的实验数据一点点啃下来,反复琢磨,再结合自己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商业洞察力,进行转化、理解和风险评估。

顾晏支付的预付款已经到账,金额颇为丰厚,足以让他未来几个月无需再为基本的生活开销和工作室租金发愁,甚至还能略有结余。他没有挥霍,只是稍微改善了一下饮食,不再顿顿依赖速食产品,偶尔会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购买一些简单的食材自己烹饪;给工作室添置了一个更符合人体工学、能有效支撑长时间伏案工作的座椅;以及一台高效的打印扫描复印一体机,便于处理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剩下的钱,他依然秉持着谨慎稳健的原则,规划着下一步在金融市场的小规模操作,让资本在可控的风险下持续滚动。他深知,顾问收入虽稳定,但真正的独立和底气,最终还是要来源于自身资本的强大。

他的“逆光资本”工作室,从物理层面上看,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一台电脑,几排书架。但在精神层面和知识储备上,他感觉自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搭建一个更为坚固、更为广阔的能力平台。这种每天都在吸收新知识、挑战认知边界的充实感,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沉浸在与智慧和未知搏斗的快感之中。

这天下午,他刚刚完成对“NeuroLink”一项核心运动意念解码算法潜在漏洞的初步分析报告。这项算法号称能在非侵入条件下达到惊人的控制精度,但沈墨通过比对多篇相关领域的基础研究论文,发现其宣称的“高精度”极大依赖于高度理想化的实验室环境和经过严格筛选的受试者,一旦放入充满电磁干扰、个体差异巨大的真实应用场景,性能可能会断崖式下跌。他在报告中用严谨的数据和逻辑链指出了这一点,并建议“逐辰科技”的技术团队必须进行更严格、更贴近实际的环境压力测试。

高强度、高浓度的脑力劳动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放下鼠标的那一刻,沈墨感到太阳穴两侧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眼球也干涩发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按压着睛明穴,准备休息片刻,然后下楼透透气,用短暂的放空来换取后续更高效率的工作。

他锁好工作室的门,沿着科技产业园干净但略显冷清的楼梯往下走。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园区里绿树成荫,偶尔有穿着休闲的年轻程序员或研究人员抱着笔记本匆匆走过,氛围开放而富有活力,与他过去所处的那个充斥着虚伪应酬和勾心斗角的圈子截然不同。

他习惯性地走向园区内那家兼顾咖啡和简餐的便利店,打算买瓶矿泉水,顺便在园区里散散步,让大脑彻底放松一下。

然而,他刚走出园区主楼没几步,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锥子,骤然划破了这平和而充满现代感的午后氛围。

“沈墨!”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是喷薄而出的怒气,以及一种根深蒂固的、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仿佛主人习惯了全世界都该对他的召唤做出即时回应。

沈墨脚步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却没有立刻回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即使隔着重生一世的时光,依然能瞬间唤醒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楚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他刚刚凭借自身能力获得一丝认可、看到一点新生活曙光的时候,以这样一种突兀而不体面的方式出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封。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与不远处那个穿着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价格的休闲装、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男人,形成了宛如两个世界般的鲜明对比。

楚风就站在几步开外,他似乎是开车来的,一辆线条流畅、引擎盖还散发着余热的亮黑色跑车,极其嚣张地违停在园区内部道路旁,引得路过的一些园区员工侧目而视。他比沈墨记忆中似乎清瘦了一点,或许是为了某个项目熬了夜,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天之骄子的、被无数人宠溺纵容出来的傲慢与戾气却丝毫未减,此刻更因某种积压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他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种“你竟敢脱离掌控”的不解,还有一种被严重冒犯了的、赤裸裸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本该被丢弃、却突然拥有了自己思想的劣质物品。

“果然是你。”楚风上下打量着沈墨,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他身上那件普通但干净的棉质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以及脚上那双看起来舒适却绝非名牌的运动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离开沈家,就混成这副德行?住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现代化的园区建筑,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仿佛沈墨置身于什么难民营一般。

沈墨没有理会他那低劣的、试图从物质层面打击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吵闹的陌生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楚先生,有事?”

这声疏离而客气的“楚先生”,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冷漠,让楚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怒火瞬间被点燃得更加旺盛。他往前逼近一步,带着一股久居人上、习惯用气势压人的压迫感,几乎要贴到沈墨面前:“沈墨,你少给我装傻!宴会上的事情,你以为就这么算了?你当众污蔑沈阿姨,羞辱沈家,让所有人都看了大笑话!现在,你居然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污蔑?”沈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我陈述的是我所知道的事实。至于羞辱……如果揭露真相、不愿再配合演出算是一种羞辱的话,那只能说明,沈家本身,就不够体面,需要依靠谎言和压迫来维持虚假的繁荣。”

“你!”楚风被他这番冷静而尖锐、直指核心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瞬间涨红,怒火更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沈墨,我看你是彻底疯了!失心疯了!沈家养你二十年,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让你见识到上流社会的模样!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反咬一口?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向沈叔叔和沈阿姨磕头认错!或许他们看在你可怜的份上,看在你毕竟叫了他们二十年爸妈的份上,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一条活路!”

这番充满了施舍意味、仿佛在安排一只流浪狗命运的话,让沈墨眼底最后一丝因旧日相识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波澜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漠然。他看着楚风,如同看着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唯我独尊的世界里、永远无法理解他人痛苦与挣扎的、可怜又可悲的人。

“楚风,”他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喧嚣的平静力量,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姿态。我不需要沈家的施舍,更不需要你来替我规划所谓的‘活路’。我和沈家,已经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也互不相干。”

“两清?”楚风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你说两清就两清?沈墨,你欠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命是沈家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沈家赐予的!还有,你那天在宴会上,故意提到清羽是什么意思?我警告你,离清羽远一点!他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的‘关心’!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或者散布任何关于他的谣言,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真正尝尝,什么叫走投无路!”

又是林清羽。仿佛他沈墨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成为衬托林清羽纯洁无辜、善良美好的背景板,就是为了满足楚风展现其强大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对象。这种根植于“原著”设定、却与现实逻辑严重脱节的偏执,让沈墨感到一种深深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荒谬。

他忽然觉得,与这种人、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纯粹是浪费生命,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玷污自己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洁净的精神世界。

他不想再浪费任何口舌,也不想再看到这张令人厌烦的脸。他漠然地看了楚风最后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楚风却像是被他的无视彻底激怒,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沈墨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蛮横,让沈墨微微蹙起了眉头,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我话还没说完!沈墨,别以为你离开沈家,躲到这种地方,就能无法无天!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我告诉你,只要我楚风在一天,你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我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寸步难行!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沈家、得罪我楚风,会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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