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探寻和确认。

就像看到路边一棵树，一个消防栓，一个无关紧要的、模糊的背景板。

冷漠，疏离，彻彻底底的……视而不见。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墨卿清楚地看到，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滑过，没有任何涟漪，然后径直走向车门。

林凡已经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陆延舟弯腰准备上车的那一刹那，沈墨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摘掉口罩，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漠视。

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动作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已经半坐进车里的陆延舟，似乎是对林凡最后吩咐了一句什么，林凡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子甚至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平稳地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没有停留。

没有给她任何一点反应的时间和行为的机会。

她那只抬起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像一个拙劣的、未被观众看到的舞台动作。

街边的冷风吹过，拂动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看见她了。沈墨卿可以肯定。

以陆延舟的观察力，即使她包裹得再严实，他也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但他选择了无视。

彻头彻尾的，将她当作空气。

这种无视，比愤怒的指责，比刻薄的嘲讽，更让她心寒，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此刻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一个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和注意力的、无关紧要的、甚至令人厌恶的过去式。

“小姐，你没事吧？”

一个路过的好心大妈看着她僵立原地、抬手悬空的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沈墨卿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放下手，慌乱地摇了摇头，压低帽檐，含糊地说了句“没事”，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提着购物袋，朝着与车子消失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走得很快，很急，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极致的难堪和疼痛。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只想离刚才那个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双腿酸软，再也走不动，她才在一个僻静的街心公园边缘，找了个被树影遮挡的长椅，颓然坐了下来。

购物袋被随意地扔在脚边。

她终于缓缓地、颤抖着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冬日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一种从内而外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凉。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刚才那只抬起又无力放下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

一杯水。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比喻。

一段感情，就像你捧着一杯水，满心欢喜地想要递给对方。

而对方，却连看都不看，随手就将那杯水泼掉了。

她曾经捧出的，或许最初是掺杂着算计的、不纯粹的水，

但后来，那里面确实盛满了她小心翼翼、笨拙而真实的真心。

可现在，他连泼掉的动作都懒得做。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那杯水，看着捧水的人，然后，视而不见地走开。

任由那杯水，在她手中，慢慢变凉，变质，最终连同捧水的人一起，被遗忘在冰冷的角落里。

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否定，比任何形式的报复，都更让她绝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然后又很快被风吹干。

她蹲在路边，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动物，

承受着那份被彻底抛弃和否定的、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疼痛。

一杯泼掉的水。

不，甚至连泼掉都算不上。

是一杯，他根本不屑一顾的水。

她知道，一切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