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职的接连碰壁,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沈墨卿试图重新构筑的心理防线。
那些模糊的“职业操守”传言,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在她试图踏入的每一扇门前盘旋,将她拒之门外。
而背后那只可能的、来自陆延舟的无形之手,
更是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粗粝的盐,痛入骨髓。
顾漫妮带来的那点生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迅速被更深的绝望和麻木所取代。
沈墨卿再次缩回了自己的壳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完全的黑暗与封闭。
她会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她不再积极地投递简历,那仿佛只是在做无用功,徒劳地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精力和希望。
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标,靠着之前的一些积蓄和可能微薄的补偿金(她甚至没有心力去仔细计算和争取),
她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缓慢而萎靡地存活着。
食物再次变得只是为了果腹,睡眠支离破碎,时常在深夜惊醒,盯着天花板,直到晨曦微露。
顾漫妮的电话和偶尔的探望,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她会对顾漫妮挤出一点笑容,会说“我没事”,“在找工作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和死寂,骗不了人。
...
几天后,家里的存粮告罄。
冰箱空空如也,连最后几包速食面也吃完了。
一种生理性的匮乏感,迫使她必须走出这间如同牢笼的公寓。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一排排剪裁利落、价格不菲的职业装,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东西。
最终,她翻出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色休闲服,套上了一件厚重的羽绒服,
将油腻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无论是同情、好奇,还是鄙夷的目光,她都无力承受。
走出公寓楼,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阳光有些惨白,无力地照耀着街道。
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行,没有人会多看她这个打扮臃肿、形单影只的人一眼。
她混在人群里,朝着附近一家大型超市走去。
脚步虚浮,目光低垂,与周围那些目标明确、为生活奔波的人们格格不入。
她感觉自己像个幽魂,飘荡在这个曾经属于她、如今却无比陌生的世界里。
在超市里,她推着购物车,机械地往里面扔着最基本的面包、牛奶、鸡蛋、速冻水饺。
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购物的欲望和规划,只是执行着“补充食物”这个指令。
周围嘈杂的人声、促销员的叫卖、孩子的哭闹……
所有这些鲜活的生活气息,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买完单,提着不算沉重的购物袋走出超市门口,她站在街边,有些茫然。
不想立刻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但又无处可去。
就在她犹豫着是该向左还是向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街对面,一家装修格调的咖啡馆门口,陆延舟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冷峻出众。
他身边跟着特助林凡,林凡手里拿着公文包和一杯似乎是打包的咖啡,正微微侧身听着陆延舟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看起来……很好。
不,不仅仅是好。
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科技新贵,气场冰冷而强大,与周围的环境泾渭分明。
几天前那场足以摧毁沈墨卿整个世界的风暴,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人间AI”。
而自己呢?
沈墨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臃肿的羽绒服,廉价的休闲裤,手里提着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是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食物。
帽檐和口罩下的脸,是连续失眠和营养不良的憔悴。
云泥之别。
不,是尘埃与星辰的区别。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自惭形秽,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化身为一粒尘埃,融入脚下的人行道,消失不见。
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眼睛不受控制地,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陆延舟交代完事情,似乎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面,然后,极其偶然地,落在了街对面,
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提着超市塑料袋、身影有些熟悉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