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屿风在群里话不多,但每一条都会认真看,偶尔回应。他能感觉到,陈卓和李耀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是友善的,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而陈韵,则更像是殷祈溪的“新闻发言人”和“防线总指挥”。
通过这个群,季屿风也间接地、更全面地了解到了殷祈溪这六年的生活。知道她们乐队一步步走来的艰辛与荣光,知道她熬夜写歌时的投入,知道她对大海依旧不变的热爱(从陈韵吐槽她每次去海边做义工回来都像个捡破烂的就能看出),也知道她……其实一直没有开始新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他在心疼之余,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的“追求”,在陈韵“要看决心”的指导方针下,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考验耐心的阶段。不再仅仅是隔空发送关心和偶尔的“顺风车”,而是开始更实质性地、却又不越界的融入。
他会以“老同学聚会”的名义,通过群聊邀请殷祈溪和乐队成员一起吃饭。
席间,他不再急于向她单独示好,而是自然地与所有人交谈,偶尔才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温和的、询问的笑意。他记得她喜欢吃的辣菜,会不动声色地将转盘转到她面前。
他开始出现在“深海鱼”乐队一些非正式排练的现场,以“家属”(陈卓语)或者“特邀技术顾问”(杨尚开玩笑)的身份。
他不再试图讨论音乐理论,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看着。
有时会在她排练结束后,递上一瓶温水,或者在她和乐队成员讨论某段编曲陷入僵局时,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比如声波频率或生物节律)提出一个看似荒诞、却偶尔能带来灵感的建议,引得肖小雨大呼“科学怪人又发功了!”
殷祈溪对这一切,保持着一种默许的、观察的态度。她不再明确地拒绝他的靠近,但也从不主动。她会接受他递来的水,会在他提出建议时认真思考几秒,会在群聊里看到他发言时,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她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感受着外界温度的变化,一有风吹草动,就又会迅速缩回壳里。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拉扯中的暧昧。
他不再急切地剖白心迹,而是用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看到他的改变和坚持。
而她,在陈韵的“把关”和内心逐渐松动的防线间摇摆,既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关注,又害怕再次陷入过去的循环。
有一次,乐队在一个露天音乐节演出,台下人山人海。殷祈溪在台上唱到一首情绪激烈的新歌时,目光扫过台下,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人群后方、一个相对安静角落的季屿风。
他没有像其他乐迷那样狂热地挥舞手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舞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她。
那一刻,殷祈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歌词差点唱错。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悸动和安心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演出结束后,他在后台出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
“润喉的,胖大海泡的。”他递给她,语气自然。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微甜的液体滑过有些干涩的喉咙。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没有更多的话,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晚风吹拂,带着音乐节残存的狂欢气息和夏日夜晚的微醺。
还有一次,她因为连轴转的演出和创作,有些轻微的感冒,嗓子不舒服。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取消了非必要的行程,在家休息。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陈韵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提着一个保温袋的季屿风。
“听说祈溪不太舒服,”他对一脸惊讶的陈韵说,声音压低了些,“我熬了点冰糖雪梨,对嗓子好。”
陈韵接过还带着温度的保温袋,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了。
季屿风没有久留,将雪梨汤交给陈韵后,只远远地看了眼殷祈溪紧闭的房门,便礼貌地告辞了。
殷祈溪醒来后,喝着那碗温润清甜的汤,心里像是也被什么东西温温地熨帖着。
这种点滴的、不热烈却持续的关心,像春日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殷祈溪干涸已久的心田。她依旧没有明确表态,但陈韵敏锐地发现,她发呆的次数变多了,对着手机时嘴角无意识弯起的弧度也变多了。群里季屿风说话时,她回复的速度虽然还是慢,但不再是简单的“嗯”、“哦”,偶尔也会参与一两句关于雾港回忆的讨论。
拉扯仍在继续。
但名为“暧昧”的藤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缠绕上了两颗努力靠近的心。冰层在暖流持续的冲刷下,变薄,变透,仿佛随时都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露出其下柔软而充满生机的内里。
晨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即将照亮这片经历了漫长寒冬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