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屿风那辆灰色的SUV消失在雨夜尽头后，殷祈溪在楼道里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意，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公寓。

陈韵正敷着面膜看综艺，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我的天！小殷姐你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伞了吗？！”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面膜，抓起毛巾冲过来。

殷祈溪没接毛巾，只是任由陈韵胡乱地帮她擦拭着头发和脸颊上的雨水。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着陈韵，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平静：“陈韵……他跟我说了。”

陈韵的动作顿住了，看着殷祈溪通红的眼眶和明显哭过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说……说什么了？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殷祈溪摇了摇头，缓缓地将季屿风在大排档里那番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剖白，断断续续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他将周溪定义为“用来爱她的替代品”那个惊世骇俗却又无比真诚的结论。

陈韵听着，嘴巴越张越大，面膜精华液滴到脖子里都浑然不觉。等到殷祈溪说完，最后喃喃地补充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我……拉住了他”，陈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啊啊啊啊啊——！”她发出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一把抱住浑身湿透、还带着凉意的殷祈溪，激动得又蹦又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季屿风那个闷骚男！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不，是说了堆惊天动地的人话！替代品？！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顶级醒悟！小殷姐！你听到了吗？！他爱的是你！是你殷祈溪！一直都是！”

殷祈溪被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冰冷的身体却因为陈韵这毫无保留的激动和温暖的拥抱，渐渐找回了一丝温度。

她靠在陈韵肩上，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一种巨大冲击过后、混杂着茫然、酸涩、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害怕去触碰的、微弱的释然与希望。

“可是……陈韵，”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确定，“我还是怕。六年了，我们都变了。他说的话……能信吗？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干嘛要回去？”陈韵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灯塔，“破镜重圆那也是块新镜子！重要的是现在！是他季屿风现在看清了自己的心，是他现在豁出一切来追你！小殷姐，你刚才拉住他了对不对？这就说明你心里还有他！这就够了！”

她拉着殷祈溪在沙发上坐下，抽出纸巾笨拙地帮她擦眼泪，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说的也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六年啊，哪能几句话就一笔勾销？咱们得看看他的决心！得让他好好追！追到你满意为止！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来之不易！”

那一晚，陈韵抱着殷祈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心事，安慰了她很久。最后，殷祈溪哭累了，也说累了，在陈韵轻声的安抚中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头却不像之前那样紧紧蹙着了。

而陈韵，在确认殷祈溪睡熟后，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如同偷到油的小老鼠般的笑容。她点开了一个沉寂已久的群聊——只有她、她哥陈卓和李耀的三人群。

【韵（跺脚兴奋版）：@全体成员爆炸新闻！世纪大瓜！季屿风那个木头脑袋今天开窍了！对着小殷姐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深情告白！核心思想：他爱的从来都是小殷姐本人，那个白月光周溪只是他用来暗度陈仓爱小殷姐的工具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卓（震惊我全家）：？？？？？？？？？卧槽？？？？真的假的？？？工具人是什么鬼？？季屿风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耀（地铁老人看手机）：。说人话。什么工具人？他到底喜欢哪个？】

【韵（翻白眼）：@耀 李耀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意思就是他早就爱上小殷姐了！只是自己傻逼没发现，还以为自己惦记着小时候那个！现在他醒悟了！跪求原谅呢！】

【卓（恍然大悟）：哦～～～懂了！所以他是来真的了？】

【韵（奸笑）：那必须看看他的决心！我跟你说，咱们得帮小殷姐把把关！不能让他太容易得手！@卓 @耀 你俩，赶紧的，把季屿风那小子重新加回来！就说是我让的！就说……就说咱们老朋友聚聚！】

【耀：。麻烦。】

【卓：得令！我这就去加！好久没逗风哥了，嘿嘿。】

于是，在陈韵这个“总策划”的暗中推动下，季屿风的微信在几天后，收到了两条久违的好友申请。来自陈卓和李耀。

季屿风看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和名字，怔了片刻，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一个新的微信群被建立了起来。

【卓拉您、耀、韵、风加入了群聊】

【群名：雾港深海鱼（复活版）】

【韵（撒花）：欢迎失踪人口回归！@风】

【卓（鼓掌）：风哥！想死你了！这些年哪发财呢？】

【耀：。】

【风：……好久不见。】

群里的气氛起初还带着点六年时光造成的生疏和试探，但在陈卓插科打诨和陈韵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很快就重新热络起来。

他们聊起雾港的海，聊起高中时的糗事，刻意避开了那些敏感的话题，但谁都知道，这个群重新建立的核心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