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车子才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那一刻，殷祈溪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防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他提供的帮助，恰到好处，不给她任何心理负担，却又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她的困境。这种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另一次拉扯，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殷祈溪独自去听一场小众乐队的演出，地点在一个隐蔽的地下酒吧。她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季屿风，而且是和一个陌生的、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坐在一起，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殷祈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酸涩感，迅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缩的时候，季屿风像是心有灵犀般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迷离的灯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对身边的女性低声说了句什么，便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好巧。”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

“嗯。”殷祈溪垂下眼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那是我研究所的师姐，也是《方舟》杂志的特约编辑，我们在讨论一个合作项目。”季屿风主动解释道，语气平静自然，没有任何欲盖弥彰的慌张。

殷祈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向她解释？他察觉到了她的介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期待？期待她的反应？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悄然平息了一些。

她不得不承认，他那句及时的解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刚刚竖起的、戒备的刺。

“要一起坐吗？”他轻声问。

殷祈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约了朋友。”这是一个小小的谎言，她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和他那句解释带来的冲击。

季屿风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演出愉快。”

那场演出，殷祈溪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季屿风所在的那个角落。他和那位师姐确实一直在认真地讨论着什么，偶尔会因为音乐而暂停，但并没有任何逾越的举止。

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殷祈溪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也慢慢消散了。

演出散场时，她在出口又遇到了他。他似乎是在等她。

“一起走吧？”他问，夜色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殷祈溪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江城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吹拂着他们的衣角和发丝。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并肩同行。

“其实，”季屿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沉默，“我不太常来这种地方。音乐……有点吵。”

殷祈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是因为工作。而且……我知道你可能会喜欢这个乐队，他们的编曲有点意思。”

殷祈溪的心脏猛地一跳。所以他来，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还因为……觉得她可能会来？或者，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喜欢的音乐世界？

他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闪烁的霓虹，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柔和。“我以前……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了解你的喜好，错过了参与你的世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现在，想一点点补回来。虽然可能……很笨拙。”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歌声。殷祈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看着脚下不断延伸的路面，没有说话。

但那只名为殷祈溪的生蚝，那坚硬外壳下的柔软□□，似乎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外界温暖海水的包裹。裂缝在扩大，冰层在消融，一种名为“心动”的潮汐，正悄无声息地，漫上她荒芜已久的心岸。

拉扯还在继续。信任的重建道阻且长。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季屿风用他的耐心、体贴和笨拙的真诚，一点点地，在她紧闭的心门上，叩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光，正从那道缝隙里，顽强地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