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殷祈溪(周溪)喜欢,所以这个行为,成了连接他与她的、一种扭曲的纽带。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残存的迷雾。
原来,他一直搞错了。
他以为自己爱着周溪,所以被像周溪的殷祈溪吸引。
而真相是,他爱着殷祈溪,所以才会拼命在她身上寻找周溪的影子,并将那份爱,错误地安放到了周溪的名字之下。
周溪,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殷祈溪的替代品。一个他用来隐藏自己真实心意的、虚幻的盾牌。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自责。他不仅辜负了殷祈溪,也在无意中,轻薄了那段与周溪(或者说,是年幼的殷祈溪)之间的、纯粹的过往。
但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般的清明,也席卷了他。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真实的、完整的殷祈溪。与她是周溪无关,与任何影子无关。
这份爱,在六年的分离和误解中,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此刻的幡然醒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也更加……疼痛。
他错过了六年,伤害了她那么深,他还有资格吗?
迷茫散去,剩下的,是直面真心的勇气,和一种迫切想要弥补、想要靠近的渴望。
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他不能再像六年前那样被动、犹豫、用沉默和逃避来伤害她。他需要让她知道,他看清了,他明白了,他爱的,是她殷祈溪,只是她。
……
季屿风的“追求”,开始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与他性格相符的、笨拙而执着的认真。这种转变,连他的同事小鱼都明显感觉到了。
“喂,季大科学家,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实验室里,小鱼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斜眼瞟着正在显微镜前异常专注的季屿风,“以前喊你下班去喝一杯跟要你命似的,现在居然主动问我哪家餐厅氛围比较好?还要安静、适合谈话的?怎么,开窍了?有情况?”
季屿风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色。他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鱼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凑过来:“是谁是谁?快说!是不是那天海滩上那个超酷的贝斯手小姐姐?殷祈溪?”
季屿风沉默着,算是默认。
“哇哦!”小鱼夸张地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季屿风!眼光不错嘛!那可是‘深海鱼’的主唱!现在独立音乐圈里超火的好吗!不过……”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看那位小姐姐,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哦。她看起来……嗯,挺有故事的,而且好像对你……有点防备?”
季屿风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面前的是一座曾被自己亲手摧毁、如今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有可能重建的堡垒。
他的追求,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死缠烂打的骚扰,更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试图重新靠近的试探。
他开始给殷祈溪发信息。内容起初很简单,甚至有些生硬。
【我是季屿风。】
【今天江城的晚霞很好看,有点像以前在雾港看到的。】
【看到一篇关于深海热液喷口生态系统的文章,想起你以前好像对这类话题感兴趣。(附上文章链接)】
殷祈溪收到这些信息时,心情复杂。她通常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简单地回复一个“嗯”,“谢谢”,或者干脆已读不回。
她依旧在迷雾中,无法确定他的动机。
季屿风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的存在,也在笨拙地寻找着共同话题。
他去了“深海鱼”乐队的下一场演出。没有提前告诉她,只是默默地买票,站在台下人群里。当殷祈溪在台上扫视观众时,再次与他的目光相遇,她明显愣了一下,演唱时的情绪似乎都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演出结束后,他给她发信息:【今晚的演出很棒,特别是新歌。】
他甚至开始关注独立音乐圈,去了解那些他以前从不关心的乐队和音乐风格,只为了能在偶尔的交流中,不至于显得太过外行。
这种行为,对于他这样一个习惯于理性思维和科学世界的生物学家来说,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可笑,但他却做得异常认真。
最让殷祈溪感到意外的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她收到了一束花。
不是艳丽的玫瑰,也不是俗气的百合,而是一束搭配得十分雅致的、以白色和绿色为主基调的花束,里面有白色的郁金香、翠珠、还有几枝形态优美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绿色叶材。
花束里没有卡片,但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季屿风。那种清冷、克制,却又带着生命力的审美,很像他。
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公寓门口,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她拍照发给了陈韵。
陈韵的回复立刻炸了过来:“!!!卧槽!这审美可以啊!绝对是你那位冰山前男友的手笔!他这是……开始走温情路线了?小殷姐,你动摇了没?”
殷祈溪没有回复。她看着那束花,心里的迷雾似乎被这清新的色彩驱散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因为她是“周溪”,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季屿风的“追求”还在继续,缓慢,耐心,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时间和行动,去一点点消融她心中的坚冰,去证明他的真心,与“周溪”无关,只与“殷祈溪”有关。
而殷祈溪,站在迷雾与渐渐透入的光亮之间,感受着内心深处那座冰封的湖泊,正在被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潮水,悄然侵蚀。
她依旧迷茫,依旧害怕,但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却无法控制地,开始为那笨拙而执着的靠近,重新跳动起来。
深海与淡水,在经历了漫长的隔绝与误解之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汇流的河道。只是这一次,需要更多的勇气,去相信,去试探,去走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