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生活起居的第三天,你开始逐步反向建立信任。
——种种现象证明,路法斯·神罗防你跑跟防什么似的,原因无外乎他觉得你的信用是透支的。
事到如今,已经严重影响你的行动计划了。
离到达古代神殿的时间还有一周左右,但待在顶层的这个办公室里,你的活动范围就没出过门。
大部分时间,路法斯都会待在这件办公室统筹全局。偶尔他出去的时候会留下暗星,顺便把门给上锁。而在他把门给上锁的时间里,确认没有监控后,你在暗星的注视下悄悄跑到他桌前的终端试图搜集信息,然后每每都在密码输入上败下阵来。
而这段时间,你要做的是让他至少信任你一点,这样才不会把自己逼到什么也做不了的死路上去。
——你很清楚,路法斯·神罗现在简直算是个工作狂,而且是病入膏肓那种。但你只是没想到,路法斯这人比你还沉住气,又或是他实在是太忙,根本无暇顾及这件事。
他什么都不问。
不问你的来历,不问你这个世界的“反复重生”究竟是什么规则。他只是让你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但恰恰是这样,却也总让你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更让你感到别扭的是,你担忧的那些想象中严加看管的场面也并不存在。
他白天开会、批文件、审阅塔克斯的报告、和各地分部通讯,忙到连睡觉都是奢侈。飞空艇上那间唯一带床的休息室也给了你,他自己则成天呆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桌子前和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死磕。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的作息时间并没有完全同步。
某一天你半夜起来喝水,睡眼惺忪地摸黑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在台灯下像孤岛一样的背影。
在他背后的那扇落地窗外,夜已渐深,星光闪烁。而他垂眸看着笔下的文件,一手撑着太阳穴像是在思考。
你蹑手蹑脚过去,打算倒完水就走。结果完成目标后经过办公桌时,突然又发现不对劲。
面前的男人确实做沉思状,金色的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但他的脑袋却时不时会往下点。
你走过去把脑袋一伸,看到的就是他文件上已经飘得没形的签字。
——哦。不是同意什么提案,他是困的。
你凑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心里寻思他要是因为这个猝死了,你这个“人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越想你越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干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放轻。
“......路法斯。”
他猛地抬头,呼吸混乱了几秒,抬起头看你时,瞳孔有那么一瞬间还没能聚焦。
但很快,他便迅速将自己武装了起来。但尽管如此,那眼角的疲惫却也没能遮得完全。
“一个建议,睡一会儿。”你竖起一根手指头,言简意赅,“看看这个鬼画符吧,这一点也不符合你的高效概念。”
“......”
他低下头,在看到之后沉默地放下了笔。
“你在这里干什么?”良久,你听见他用还哑着的声音反问道。
“我口渴,出来喝口水然后再回去睡觉,有什么问题吗?”你义正辞严,顺便晃了晃手中的马克杯。
最终,男人没再说什么。像是采纳了你的建议,起身走向会客沙发。
那张会客沙发对他来说显然有些短,那双腿不得不悬空搭在一侧。他侧过身,面朝外,像一只勉强收起爪子的大猫。
你顺手帮他关了台灯,只留下了终端的亮光。
“......你不跑?”
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闷在沙发靠垫里。
“别说梦话了。”你回敬道,“我要睡觉了,再见。”
注意到背后一直盯着你的目光,你径直回到房间关了门。
但你没有就此真的去睡。在房间呆了约莫十多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后,你又悄咪咪打开了门。
路法斯·神罗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太缺觉了,小动静基本是闹不醒了。你想。
紧接着,你蹑手蹑脚矮身卡着视觉死角往办公桌那边爬,在到达目标点后探出头看向终端。
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有上锁。真是天赐良机。——果然,机会还得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啊。
这么得意着,你伸手开始操纵终端,调出了飞空艇的结构图,记住了那些可以用于逃生的路线以及必需物品的放置方位。
好,基本的情报掌握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近距离的呼吸扑在你脸上,令你差点心脏骤停。转头一看,红色的眼睛正在和你对视。
卧槽。忘了他的狗!
你与大型犬暗示着,僵持间,注意到暗星并没有要主动进攻的意思。
它似乎只是在......疑惑。
你尝试着像路法斯那样做出命令它的手势,狗子看懂了。它趴下来看你。
......看来只要不是路法斯的直接命令,或者说是危极他本人性命的情况,眼前这只狗倒是不会有强烈的攻击性。
这么思索着,你一面轻轻拍拍它的脑袋,然后继续开始专注于查看情报。果不其然看到了对克劳德等人的行程追踪记录。
你知道路法斯在想什么。神罗拿到了楔石,他们也有能力打开古代神殿。爱丽丝会过去,而跟随古代种后裔的行迹,传说中的应许之地也许会在那里被找到。
但你很清楚,那不是什么“应许之地”。
也许这个周目爱丽丝不会再被萨菲罗斯杀死了,但她说的“另外的危机”究竟是什么,你也得弄清楚才行。
现在逃生路线已经拿到手了。等到了神殿附近,找个机会溜掉再和爱丽丝他们会合也不是不行。
至于路法斯......找个时机和他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机好了。
——前提是他真的会理解你。
面对着终端,你沉默地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方案。
在想什么啊这是。
总之......先吧任务的事做好。
你将终端还原,放慢脚步退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路法斯·神罗似乎并没有发现那晚你的行动。而你则把这些打算藏在心里,表面上继续扮演着那个半真半假的"苏茜"。在他面前完全不演——反正他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就在这样的状况下,飞空艇在一周后的清晨抵达了古代神殿的上空。
你从舷窗往下看,那片古老的建筑群已经在塔克斯的操作下打开了。它藏在群山之间,表面覆盖着某种青灰色的苔藓。
塔克斯的报告已经送到了路法斯的终端上。
信息显示克劳德一行人已经先一步进入了神殿,而爱丽丝·盖恩斯巴勒和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便分开了。
路法斯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神殿内部的结构图滑动。而你就那么端着热可可凑过来,假装好奇看一眼。
对于你这种小动作他倒是并不避讳你。或者说,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了点放心的意思。又或许只是懒得再对你设防——无论如何,他好像也不在乎你看不看。
“社长。”雷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真的和考察组的人说的一样,神殿外围有异常能量反应。”
“什么性质?”
“不确定。但像是高浓度和其他的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形成涡流的魔晄?数值很夸张,探测器快烧了。”
路法斯的表情没有变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但你注意到他无意识在转动停留在指尖的那枚银制硬币。把玩一阵后,又将它放在了你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而此刻,你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数值很夸张”的异常反应上。
“伊蕾娜跟着主任一起已经进入神殿了,跟在雪崩那群人后面。”雷诺的声音继续,吊儿郎当的,“对了,社长,刚才我们在附近的森林,看到了萨菲罗斯。跟着的还有那两个前1ST。”
听到熟悉的名字,你略微瞪大眼。
......萨菲罗斯也来了?
路法斯:“那就让他们别靠近神殿。”
“知道了。”
通讯关闭。
空气安静了片刻。路法斯的指尖还停留在地图上某个标注红圈的位置,像在计算什么。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另一道通讯响起。
曾的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你立刻就听出了不对。
“社长。萨菲罗斯......出现在了神殿内部。”
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柄。
“就在刚才,伊蕾娜上前阻拦——他想要杀了我们。”
通讯器那头传来伊蕾娜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主任,您受伤了,不要再行动了——”
“还有谁在,曾。”
“除了萨菲罗斯之外,没有其它同行者。”
路法斯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短时间之内,他是怎么做到离开同伴潜入神殿内部的?”
通讯器里没人能回答他。只有电流的杂音,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
但很快,你听着路法斯的声音再度响起,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伊蕾娜,带着曾撤离,找雷诺汇合。”
“是,社长!”
通讯器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伊蕾娜的声音也停了。
路法斯没有犹豫,迅速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雷诺,报告。萨菲罗斯的动向。”
“那三人还没有进入神殿,社长。”雷诺说,“我和路德一直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