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剧场里的骑士小人原本正在健身,精壮的线条若隐若现,听到这话后,摆弄的动作一滞。
9063脱离表演,解释了这个词。
[是踩着石头,走过河,迎着阳光,落入黑暗,再绝地反击。]
然后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故事书里都这样写。]
他说。
与此同时,她也在语言词汇大全里找到了这个词。
冒险-不顾危险地进行某项活动或在知道风险后仍选择前往。
她更喜欢9063的解释。
[我喜欢你说的冒险。]
[现实世界有大海,有花,有小鱼吗?]
这是祝巧颜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她将自己的秘密揭开一角,却没有收到想要的回复。
9063没再发来信息。
[00:23:16]
[00:09:45]
这场对话好像就这样戛然而止,祝巧颜听着耳边的声响,眼睛却没离开过投影一秒。
她躲在狭小的柜子里,任由黑暗将其吞噬,但心脏在此刻却是滚烫的。
她想知道。
很想。
这本是她无比确定的事实,但在被困住的两个月里,她有时也会在逃亡路途中想到一些出去后的事。
她以为世上有月亮,结果没有。
9063讲的塔星好像也和她想的不一样。
那其他东西总该是存在的吧?
她暗暗怀揣着期待,希望能得到更加肯定的回复。
沉闷的空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外面的稀碎谈话声也已回归平静,几乎没有人说话。
[00:00:33]
时间即将归零。
她不能再等了。
祝巧颜慢慢起身。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一半人,柜子四周的人都在这两小时内断断续续离开,她听准了每个人离开时大门核实身份的机械声。
于是,在又有一个人推开椅子,发出嘎吱声后。
祝巧颜极快且极为小心地轻推柜门,那人走出大门时,她整个人也已经出来。
吱呀...吱呀...吱...
没人注意到边角的柜门被偷偷打开,也没人知晓这个房间里再次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祝巧颜在与9063先前的谈话过程中知晓了自己身处整个幻想城最核心的部门,也知道了里面藏着一整个监视系统。
要想不被发现顺利离开这里,她必须一探究竟。
于是,她平静且快速地走向那堵曾经将她拒之于外的水墙,静等了一会,不过一分钟,水纹渐渐振动,她没有犹豫,抓住时机,与那人擦肩而过,径直走了进去。
警声也在那刻发出。
面色疲惫的胖子听见声音后瞪大了眼睛,有些疲惫且害怕地僵身转过。
而后发生的一切变故,祝巧颜都不在意。
她没想过回头看自己的杰作。
于是,她抬头看向前方。
这里没有她想象的密集眼睛,也没有9063猜测的满屏监视器,而是一望无际幽深泛蓝的,大海?
或许这算不上大海,只是一个空旷的、挤满了水的巨大房间。
水汹涌流动,挤压着她能见到的所有地方,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向祝巧颜袭来,呼吸在瞬间被夺走,她无力反抗。
空间仿佛静止,她被困在巨大的笼子里。
这使她想到了之前两次困在原地任人宰割的场景。
水滴再次滴下,祝巧颜开始行走。
她极为迟缓地抬起脚,眉头微拧,好像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费了不少力气。
手指,胳膊,右腿,左腿。
这些身体部位一个个被唤醒,一个个开始抖动。
她走在装满水的格子房间,脚步轻飘飘的,没有踩地的实感。
是走在棉花上的感觉?还是在水中游泳?
祝巧颜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认知描述这种奇妙,她的眼睛被水压得只得闭上,情况很危急,时间很紧迫,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在想。
房间里的水为什么不会流出去?
她刚刚明明看到墙上有好多缝隙。
水里游着的是小鱼,那她现在算不算小鱼?
是小鱼的话,浮起来时会出现倒影吗?
可惜她没见过真正的鱼,不然她就知道答案了。
原来在水里生活这么难啊。
祝巧颜想叹气了。
她艰难行走在水中,每走一步便会受到更加强烈的阻力。
这个布满水的房间仿佛没有边境,不管她迈出多少步,数了多少数,都好像在一个只有五米的圈内来回打转。
五分钟过去,她还是不停打圈。
口袋里的白伞被祝巧颜紧紧捂住,她稳住呼吸,警惕且大胆地寻找出路。
除了些许吐出的泡泡,她不允许自己在水中掀起太大波澜,那样隐身卡就将毫无用处。
她现在是一条隐形的透明小鱼。
祝巧颜默默念叨。
来回看去,四周除了水就是一览无余的空白,她找不到任何线索。
但她发现了一条可以冲破无形牢笼的路。
密集的压力下有一处地方像是被刻意遗漏,那里平静无风,没波没浪。
而此刻那处被遗忘的地方正在慢慢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去、还是不去?
它是陷阱,还是逃生的希望?
水浪裹挟下的小鱼是没法选择自己的目地的的。
祝巧颜只能走上这条充满人为气息的路。
于是,她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顺着那道缺口走啊走,游啊游,最后碰到了一堵墙。
她睁眼一看,竟然是她进来的地方。
祝巧颜愣了一瞬。
又看了一眼,她才看出两者间的区别,这并不是她进来的地方,而是一堵近似水墙的实墙。
她摸上被水波覆盖表皮的墙壁,试图找到出去的方法,或是找到9063在信息中所说的,天眼控制室。
只有掌握了每一个监控点位,才能藏在这个充满眼睛的幻想城市。
口袋里白伞散发出的光被祝巧颜遮得死死的,与这柄武器朝夕陪伴了这么多年,她轻而易举便能感受到它的情绪波动。
很多时候,白伞更像是她的同伴,漫长的一个人的日子里,只有它陪伴着她。
它像是觉得悲哀。
这种感情称其为悲哀是否准确?
悲哀就是,在流泪。
祝巧颜把自己仅有的一次流泪经验套到白伞身上,基于以上,做出了这个推测。
说起来,一滴一滴眼泪流下来,可不可以变成小溪?
眼泪一滴一滴聚起来是不是可以变成水?
那这里的水,会是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