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巧颜浮在水中,背靠水墙,默然直视面前的“熟人”。
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它的脸被黑色污水蚕食,身体也残缺了一半,再也没法看见当初那副慈祥的面孔。
锋利的镰刀无视水中压力,精准地刺向祝巧颜手臂,那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她感觉自己被锁定,身体下意识变得僵硬无比。
不对劲。
她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是刚才?十分钟前?
还是...一开始?
廖小平给的隐身卡也是其中的一环?
祝巧颜内心翻滚,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情况。
就在镰刀即将刺入的瞬间,她上眼睛,竭力放空大脑,将自己的身体调整至最柔软的状态。
再次睁眼时,她便轻轻、无声且迅速地游至另一侧。
见镰刀落空,怪物黢黑的残眼闪过一道困惑,但那神情不过只是半秒,它接着动了。
祝巧颜紧盯它的动作,在心中暗自揣测它的下一击。
她向下游得越来越深,越往下,灯光就越暗,水的温度也越低。
同时也离那堵墙越远。
寒冷随着绵绵水流渗进她透明的血管里,身体愈发沉重,她藏于水密不透风的“保护”中,冷脸看着怪物失去方向,试探着四周的环境。
它并不能用眼睛跟随我。
隐身卡隐身的效果现在还在,并对它有用。
然而。
数次寻找无果的怪物突然一顿,飞速朝下前进,它搅弄出的无数水流猛烈袭击着所到之地。
祝巧颜一动不动,闷声抵抗着巨大的水压,她双手紧握,攥成拳头模样,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她要试一下。
于是,她费尽全力游动到另一侧,并竭力不对水流造成波澜。
她选在了怪物极大概率会到达的地方,不出五秒,水浪翻卷,水底将不复平静。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扭曲身影,心中默念。
三、二、一!
凌冽的拳头一瞬间挥出,它以极快的速度推动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水,将它们从束缚变为助力,和拳头一起毫无顾虑地砸向毫无察觉的庞大怪物。
“砰”“砰”“砰”,水里发出沉闷的砸击声。
浪花溅起,又被水吸收。
泡泡荡起,又归于深水。
祝巧颜四肢冰冷,视线也越发模糊,她呼吸短促,吃力地躲过一道又一道怪物的攻击。
她的拳头没用。
怪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它脸上的黑色污水在她攻击瞬间化为屏障包住了它,反而是她,高压状态下,整双手不停攻击一块坚硬如石的血肉,等被迫停下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双手已经全是血。
血珠隐于黑暗,但气味足以吸引一切敏感的生物。
怪物恰恰不属于那个例外。
它如野兽一般猛扑向已经受伤的猎物,黑色污水慢慢缠上透明人的手臂、脚掌。
渐渐在水中显出一个人形。
祝巧颜浮在水中,耳膜被一股强烈的悲鸣冲击,她抬起头,只能看见庞大无源水体的顶部,似有灯光微微闪烁。
应该是天花板上的灯吧。
[16:45:03]
倒计时还在流动。
她被缠的无力动弹,眼睛里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地四处转动,看起来似乎已经放弃了反击。
“叮咚”,口袋里传来无声震动,她指尖颤抖,轻轻按下按钮,一条条消息蹦了出来。
黑色流动的环境成了血字的背景。
一分钟前,她问:
[鱼在水中可以呼吸,那人呢?人可以和鱼一样吗?]
现在,她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以啦,祝小呆,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但也不能问出这种问题吧?]
[刚出了点意外,差点死掉,至于你上一个问题,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在现实世界没见过。]
[但有一个地方有。]
[虽然不常见,但我想.....只要你活的时间够长,还是可以看见的。]
四周有点太暗了,她看不太清,只能勉强看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不可以……” “不常见” “可以看见”。
是这几个字吧。
祝巧颜想,自己应该是有点开心的。
黑色污水即将攀至她的眼睛,呼吸马上就要被捂住。
她睫毛微闪,一个翻身鲤鱼打挺,小而精细的白伞从她手中脱离,瞬间变大数倍,尖锐的伞尖直捣怪物半眼。
攀附在她身上的束缚物被强烈的冲击爆破,深水中全是腐烂的黑点。
怪物不幸被击中,发出尖锐嘶吼,水中的污水被瞬间吸走,疯狂涌入它眼睛处那块细小却极深的缺口里。
这黑色污水还真是能干。
祝巧颜看向四周,雾蒙蒙的,像是遮上了一层白纱,将伞回收后,她凭直觉向前飞速逃走,试图寻找出路。
杀不死它,那就只能远离。
怪物的嘶吼声逐渐变小,她在黑暗中学着适应水的推力,一段距离过去后,她适应的很好,但眼睛却仍是忽闪忽闪的。
她在向上游,可光还是那么微弱。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即使这段时间她无数次进入黑暗的环境,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让她觉得很奇怪。
就好像不是环境黑,而是,她的眼睛变黑了。
祝巧颜有些困惑。
在水里待久了,眼睛也会变坏吗?
感觉到前方压力变小,她试探地伸出手掌,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堵具有细腻质感的实墙。
她将双手都附上,耳朵趴在墙上仔细聆听,刚开始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但随着她趴的时间变长,渐渐听到了些水流动的声音。
然后便是“扑通”“扑通”的微弱跳动声。
祝巧颜想了一秒,然后慢慢将一只手掌收回,放到自己胸前。
心脏正扑通扑通跳动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祝巧颜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听了又听,虽然双方跳动的频率并不一样,但她能听出这是同一种声音。
墙壁,是活的?
等一下。
祝巧颜手指下意识攥紧,大脑停滞了一瞬。
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先前看到的一切不寻常细节都在此刻忆起。
人在水中不能呼吸,她是无法做到坚持这么久还不换气的,但除了被攻击时,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窒息。
墙也不该是活物。
况且,她又怎么会在这里遇见第五精神病院的段连成?就算他变成怪物后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
他不是被那个叫毛博士的女人带走了?外壳甚至还被一掌敲碎。
现如今再回想,她刚才遇见的怪物背壳哪有一丝修复的痕迹?
她转身回望,想要看到怪物在哪,可视线一片模糊,她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