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佰没来由的心虚,他身上还散发着斩杀恶鬼时溢出的煞气,竟然刻意躲开季休的眼神,身体却先大脑一步朝季休走来。
季休的神魂已经恢复一些,对于各种灵物身上的气都看的比以前清楚许多,封佰身上那层黑色的煞气,随着他斩杀恶鬼的过程,肆意的蔓延出来。
那个被斩杀的恶鬼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个他口中无情无义,背信弃义的人,真的是封佰吗?季休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咳,你怎么会在这里?”封佰目光闪躲,下一秒却带着隐隐的侵略性上前一步,“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之间破冰的第一句话,季休从其中品出几分心虚。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受,封佰对其他人亲和倒是算不上,但他绝对是一个善良的人。
“嗯,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季休尽可能的维持语气的平和,“我是来,来给你送点吃的。”
季休将手中的食盒从左手换到右手,自己都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很蹩脚,封佰压根不需要吃什么东西,他这么做就是想找个借口见封佰一面。
封佰从季休手中拿走食盒,两人相对无言,季休被人盯得浑身不舒服,便向找借口离开,封佰却先一步打断他找好的借口。
封佰拉住季休的胳膊,迫使他和自己对视,“我会告诉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季休被拉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看被看守的地井,“那边没问题吗?”
“一时半会儿破不了,现在跟我走。”
封佰带着人到一块空地上,石子路边有适合两人一起坐的长椅,封佰顺手将长椅清洁干净,然后拉着季休一起坐下。
“他说的对,也不对。”封佰打开食盒,语气还算平静。
季休默默接过封佰递过来的糕点,听他接着说道。
“我确实亲手斩杀了很多封家军的冤魂,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已经不算是封家军的军人。”
季休的心脏没来由的揪起,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都在战死后被引诱成为恶鬼,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一样,他们成为了一批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杀戮的恶鬼军队。”
当年他们封家军镇守在边远的幽城,需要时刻警戒外族入侵,周围两座城池接连被攻破,幽城涌入大量难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难民的数量在减少,还没等他调查出缘由,外族再一次大规模进犯。
那日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封佰接到急报,外族进犯,封佰立刻率兵到前线戒备。
至今想起那次战役都觉得诡异,外族人并没有靠近,而是很多熟悉的面孔不知为何出现在战场上,都是登记过失踪的难民,各个好像被控制一般,手段诡谲,可以硬生生掰断士兵的脖子,有些被砍掉头的依然能够活动,杀不死,更挡不住。
被掰断脖子倒地的封家军,也犹如傀儡一般,开始攻击和自己相同阵营的兄弟们。
这场诡异的战斗,以季休献祭神力而终结,封佰早就向王朝请求增援,但是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等到,封佰死后,因为杀过太多人而被押往典狱司受刑。
却在前往受刑的路上,打伤押解他的狱卒,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忘川水岸,被抓到后直接被标记为危险值很高的厉鬼,送进典狱司最为恐怖的深渊,那里有许多怨气不得消除的恶鬼,他们会相互撕咬争斗,如果说其他牢狱都是以化解怨气为主,那这个地方则是不断激化怨气,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久之后,便是中元节,地井处聚集了很多恶鬼想要冲破鬼关,封佰就在这个关口被派往守护地井,作为交换,他可以得到一个可以在地府任职的机会。
恶鬼进入人间将会引起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封佰是因为打伤鬼差才被列为厉鬼,在深渊中也从不主动攻击其他厉鬼,所以上面决定派他去镇守地井。
封佰在地井附近斩杀许多想要破井而出的恶鬼,其中有一些是封家军的亡魂,封佰在刚见到时也吓一跳,跟战场上遇见的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战场上的杀不掉,在这里被他斩杀的恶鬼将不入轮回。
封佰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肉里,手背青筋暴起。
季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季休知道封佰内心一定备受煎熬,封佰是个好将军,那么多信任他的将士最终死在他的刀下,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封佰肯定不好受。
季休缓缓朝封佰的位置挪过去一些,本想让封佰靠在自己肩膀上,但是封佰的体型比他大了一圈,他够不到。于是季休起身站到封佰对面,将封佰抱进自己怀里。
封佰的头抵在季休的胸口下面的位置,清新舒适的气息涌入鼻腔,封佰贪婪的嗅着季休身上的味道,双臂环在季休腰上,整张脸贴在季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