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是她背对着季休,只能从他些微的动作变化和空气中的咀嚼声可以判断,他的的确确是在吃东西。
梦然身为孟婆,她做的食物可供阴阳两界的人食用,桃粉色的点心,季休很爱吃,没想到这位不知名的亡灵先生也对这些糕点情有独钟。
闲着没事的时候,季休就到厨房里,麻烦梦然教他做这款点心。
像是立下了某种约定,连续几天,季休都会在夜深人静的餐厅角落里摆上一盘点心,泡一壶热茶,然后静待着孤独鬼的到来。
刚开始孤独鬼始终与他相隔几张餐桌,到现在,似乎是被季休的诚心感动,一人一鬼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相对无言,只有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的咀嚼声音。
季休不动声色的观察对面的孤独鬼,他的头始终低垂着,拿糕点的动作有些缓慢,就连咀嚼的频率都是缓慢的,但是他突然消失的速度就像光一样,唰一下就没了。
封佰久不见季休,刚走进餐厅,季休回了个头的功夫,孤独鬼就消失不见。
“你在这里干什么?”封佰眉头微皱,空气中隐约残留一些鬼气,封佰对这种东西很是敏感,他在任劳任怨抓恶鬼的时候,季休竟然在这里幽会野鬼?
季休略慌张的站起身,封佰看起来有点生气,他冷起脸的时候,压迫感就会很强,尤其他背着封佰吃独食被本人抓包,这叫他怎么好意思。
“你要来点吗?”季休近乎谄媚的推销自己做的点心,像极了在大街上穿着青蛙皮套的人到处推销自己的“孩儿们”。
“我是鬼,不用吃东西。”封佰冷脸。
季休殷切的拉着封佰坐下。
“你看你,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糕点,第一次哎,你确定不尝尝?”季休诱惑道。
封佰闻言,眉峰一挑,道:“所以你第一次下厨就这么给了那只孤魂野鬼?”
“第一次做,不得有人先试试毒才能拿给您吃吗?”季休眨巴眨巴眼,目光恳切而热情。
但封佰不吃他这套,又道:“所以我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季休微愣:今天封佰吃枪药了?说话这么呛。油盐不进的,倒是第一次。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封佰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利落起身离开,将季休自己留在餐厅。
那锅糕点刚出炉的时候,季休就分出来些给封佰留着,此时那些摆放整齐的糕点就在厨房的桌子上,用罩子罩着。
季休回到厨房的时候,糕点已经凉透了,正是外酥里嫩的时候,但一想到封佰这只讨厌鬼,季休就想一股脑的把糕点全倒进垃圾桶,吃个屁去吧。
但只是想想。
且不说糕点是无辜的,好好的东西也断不能随随便便因为跟人置气说丢就丢,他没这个习惯。
他不吃我自己吃。
抱着这样的想法,季休报复似的将糕点胡吃海塞进肚,一个不留。
早些年,季休吃饭很不规律,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导致胃有些问题,夜班吃了太多的糕点,而它的主要成分是糯米这种不易消化的,后半夜,季休的胃开始击鼓鸣冤,一下一下的控诉,折磨着季休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季休一只手攥拳抵在桌子上,一只手死命的按着肚子,眉头紧拧,额际渗出些细汗。
都怪封佰,混蛋封佰,坏蛋封佰。
季休用小口缓缓吐着气,右手顺时针在胃部打着圈,疼痛却始终不能缓解。
“你,没,没事吧。”
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男嗓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季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是那只孤独鬼,似乎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他的发声系统已经功能紊乱,音色暗哑浑浊,但是其中的担忧还是能听得出来。
季休疼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薄薄两瓣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得--罪--”
孤独鬼移动到季休身边,将人拦腰抱起,季休感觉自己身下一轻,但是胃部的疼痛让他无法挣脱。孤独鬼带着季休转身,却遭到封佰的突脸袭击。
封佰表情阴郁,平时特意隐藏的阴煞之气也外放在外,将孤独鬼直接震慑在原地。
孤独鬼本就是畏缩的性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险些抱不稳怀里的人。
封佰直接往前一步,从孤独鬼手里接过季休,眼中满含杀意和警告,孤独鬼不敢和封佰对视,双肩微向内扣,头低的好像要扎在两个肩膀之间。
季休还保留一点清醒,眼眸微张看到的就是封佰那单方面修罗场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