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休脑海中闪过阿茧的生平功德,量刑结果也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心里。
呃……怎么说,竟然有些自动化和智能?但是这个量刑多少似乎是根据一千年前的标准制定的,季休粗略的的看了几条,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不错,这个标准确实有些陈旧。”张官人捋了捋他并不存在的胡子,在成为阎罗秘书之前,他是一名城隍,亲历世事变迁。
人类的平均寿命增长,世事难料,活这一辈子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单一简单的标准并不适用如今的诸多亡灵,更不必说一些特事特办。
“好在功德簿是天道秩序幻化而成的,给它一些时间,它会慢慢变化。”张官人宽慰道。
季休抿了抿唇,问道:“那现在我有什么可以做的?”
“多看,多听,多感悟。”
千年前,季休刚上任地府判官的时候,也曾到人间游历,完善功德簿。
之前功德簿一直随着季休的神魂沉睡,现在也跟着神魂一起觉醒,功德簿和生死簿是水,天道是容器,天道是什么形状,它们就随之变化。
天道被公认最公平公正,但是判官作为主观的个体,拥有最全面的客观视角,可以依照功德簿做出适合的增减。
阿茧虽然杀了人,但属实是恶人故意引诱他,不知者不罪,一个五六岁的亡灵要在地狱经受油煎火烧,实在可怜了些。
还有光图图,那天封佰将它带回来后就关进了典狱司,现在也在恨念区。
往深处走过几个牢房就能看见他,比起被摧残了许久的阿茧,他的情况要好一些,还能坐着,他双臂抱膝,光秃秃的脑袋耷拉着。
季休挥动功德笔,眼前又换一副场景,犹如纸上泼墨般延漫开来。
光图图竟然是被遗弃的。
先天性肾脏功能不全,从四岁就开始透析,头发早就掉光了。原以为光图图就是四五岁的孩子,没曾想他已经七岁了,长时间的化疗,导致他的发育远远落后同龄人。几年治疗下来,家里入不敷出,最终,光图图被家里人丢在福利院门口,那天是个大晴天,知了在树梢头拼命的迸发带着鲜活生机的叫声。
光图图死于肾功衰竭,生前喝水都不敢喝饱,方便面的滋味都没尝过。
所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光图图是真的很想尝一口泡面的味道。
季休抛下光图图走后,他在大街上闲飘,被黑斗篷蛊惑,认失去孩子的姜秀为妈妈,但是光图图并没有伤人,他还保存着一部分意识,所以只是和姜秀一起吓唬那些孕妇,并没有真的伤害他们。
恶小亦是恶,光图图终究是破坏了凡人的因果,该有的惩罚一分都不会少。
季休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愧悔无地。
“等到他要投胎的时候我们去送他吧,虽然不能改变他下一世的出身,但是你可以给他一些好运加持。”封佰淡淡道。
季休闻言猛然抬头,眨着星星眼道:“真的可以吗?”
封佰不语,只是坚定的点头。
严庚:不是兄弟,我还在呢。
众鬼差:我们都还在呢。
有了季休和功德簿的帮助,酒店投胎转世的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积压的一些未能及时转世投胎的亡灵问题都得到很好的解决。
严庚表面上没说,私下里见到季休的时候,差点老泪纵横,太好了!再也不会被延迟投胎的亡灵们的投诉了!下次开会,他终于可以在其他阎王面前挺直腰杆子了!
季休在典狱司给他单独辟开的工作室一直忙碌到凌晨,手里的文档一个接一个,梦然派鬼奴给季休送了份糕点,桃花粉的酥皮,玫瑰花馅,还给他传了句话,“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人的本钱。”
季休捏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很酥,很甜,第二口还没喂到嘴里,就觉得身后有什么在盯着他。
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时候经常会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所以季休在这方面的直觉准的惊人,那缕灼人的瞩目感久久挥之不去,季休悄摸收拾收拾桌边的文档,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冲出房间,期间不忘带上梦然给的糕点。
生怕身后有什么,季休不敢回头,脚下生风往外跑。有时候,感觉,只要跑的足够快,脏东西就追不上他,这招在大一一千米体测的时候也很好使。
一路狂奔,但是今天这条路,好像格外的长,走廊拐角就在不远处,季休感觉自己已经跑了很久,却像是在原地踏步,天花板上的灯忽闪忽闪维系在一种灰暗的亮度,周围安静极了。
“季休。”
有人在季休的耳边叫了他一声,手搭上他的肩膀,季休浑身哆嗦一下,回神一看:“然姐?”
梦然道:“怎么回事?”
季休二丈摸不着头脑,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