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已过,万物萧条更深一成。北方的深秋不及南方耐热,那些葱郁的树枝,像染了发似的,统统变成了浅黄色。
特别是大道两傍的银杏树,如大姑娘两根染色的长辫子,左右习称一模一样,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更神奇的是银杏叶,几乎千片一律的形状,并且还是“心”形,更被浪漫的人们称为爱情树。
民政局大门前的人行道边,也栽了一溜的银杏树。放眼望去,黄色点点串串,异常美丽。
夏柠檬弯腰拾起一片银杏叶,她把它举在头顶上方。阳光倾泄下来,银杏叶闪着光,如一颗心,在莹莹跳动。
夏柠檬突发奇想,她把叶子别在耳朵上,飘然旋转。这条路,夏柠檬已经很熟了。她来民政局上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今天是周五,新单位发工资的日子。她计划把这些钱转给盛西柚,以示回礼。当时,她不打算收下盛西柚这么大的一份厚礼的。
礼太重,怕还不起。犹豫之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说,人家给这些钱,说明你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是很重的。如果不收下,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发展走向。
妈妈说,讲硬物质,比如房子,车子,你或许优于盛西柚。但是婚姻,恰恰是软物质托底的,才能长久。
盛西柚拥有的软物质,比如,工作性质,人品,执着,爱心等等,是当前男生普遍稀缺的。
妈妈的一席话,让夏柠檬豁然开朗。她马上收下了盛西柚的转款,生怕他反悔撤回了转款似的。天地作证,星空闪烁,月下老人笑呵呵。
夏柠檬收下转款之后,反问她妈妈,既然早知道这些,为何要选择爸爸?
妈妈解释说,你爸爸呀,那时一穷二白是出了名的。悔不该我有一颗圣母心,认为自己能和他共苦同甘。可男人的善变根源各异,不说了,难以启齿,一言难尽!
夏柠檬纠住不放,只说爸爸。
妈妈拒绝,她说伤口早就结痂,没必要再撕开难堪自己。不说了,你既然决定考研,就要全力以赴。
可当她拿到不是很厚的工资袋时,她的心早已凉了一大截。
以前,她的工资最高可达两万多,现在,不及四分之一吧?
她想着,在失望中打开工资袋。一叠崭新的毛爷爷,带着钱钞特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她数了数,4600块,才这么点儿?她的心中有些失落。转爱心款都还不够,先前转款的兴致勃勃没有了。
夏柠檬犹豫着,自己买考研资料也要小几百,还有早晚餐,动老本吗?
她的小自私还是战胜了大慷慨,她并没有完全放弃转款。她计划只转520。
她把生活规划之后剩下的钱,计划存入了爱心基金,打算用这笔钱办嫁妆。
夏柠檬不是一个特别贪心的人。她知足了。她不用出差,空闲时间多了许多,这些时间恰好可以用来考研学习。
也许是对发出520的有所期待,夏柠檬连看了几次手机,发现转账没收。她问自己,他不会是嫌少吧?
夏柠檬好一阵脸红,别人给你四位数,你给人家三位数,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的。
这个声音刚数落完,又有一个声音讽讥她,得了吧?典型的捞女!
“捞女”一词,放在任何一个适婚女人身上,都不好受。夏柠檬居然朝着空气划了一拳。
她甚至埋怨起盛西柚来了,转什么款嘛!我又不差钱。
一个声音回击她,舍不得就算了,还埋怨人家的爱心。有本事你取老本转给他。
夏柠檬瞬间醒悟,对呀,我的老本中不是多了4个6吗?这么快就据为己有了?羞!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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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西柚还在给病人做手术做,他没机会看手机。此刻,还有一个女生,正在院长办公室等他。
“月月,你可想好了。盛西柚的抠,是出了名的。”吴院长坐在大班椅上,他昂头后靠,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的女儿月月,正低头玩弄她手腕的金手链。她没有抬头,对着手链说,“我又不图他的钱,我有的是钱。”
吴院长叹了口气,他说,“男人的爱在哪儿,钱就在哪儿。懂吗?”
月月猛然抬头,她怒问,“难怪,吴院长为了搞外插花事体,差点让我的姆妈凭空消失了。”
吴院长推了推眼镜,平视,闷特,平静不响。
月月怒极,她打开手游,手速飞快,健指如飞。
一阵不响之后,月月的狠声如针刺耳:
“吴信义,如果我找了一个和你一样的男朋友,我绝对让你声败名裂!”
吴信义望着女人怒极的样子,不免心生怜惜。虎毒不食子啊,他吴信义在女人方面,虽然西化了些,但骨子里的儒家教养,多少还没被催洗干净。
他安慰月月,“囡嗯,相信我,会给你找一个和爸爸完全不同的男朋友。”
吴月算不上大美女,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也许是从小在阴影中长大,她的眼神中,有股子难甩的悲气。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她似的。
吴院长不敢和月月的眼神对峙,因为这仇恨是他亲自种下的,他心虚咧!
吴月并没有感谢爸爸,她警告爸爸,“吴信义,我的手机镜头中,不希望再看到狐狸精,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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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院长心惊,后背发凉。他低着头,翻阅医院各科室的报告。
他好一阵不响,后来居然笑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吴月瞧见,冷哼,什么德性?!
两人不响,长时间不响。
医院门口,下班的人渐多,吴月站在窗口,搜索她心中的男神,那个修长,令人魂牵梦萦的身影。
“邦,邦邦!”敲门声响起,节奏非常有礼貌。
“进来!”吴院长眼望窗外,背对门口。
盛西柚推开门,他扫视了一眼屋内,用右手推了推眼镜架,他不认识倚窗站着的月月,并没有和月月打招呼。
吴院长转过身,用手一指左边的椅子,示意盛西柚坐下。盛西柚将手中的ipad放在桌子上,恭听吴院长训示。
不知为何近段时间,吴院长的火气很大,开会骂人毫不顾忌情面。
“小盛啊!”吴院长离奇的以慈祥开头。
盛西柚“嗯”了一声,敬听下文。
吴院长继续说,“听说心外科的王主任有外遇了,你有什么看法?”
盛西柚心道,我一个婚都没结的男人,怎么去谈外遇?
他说,“吴院长,我们心外科的老王是一个跑腿打杂的。他出轨了吗?不可能吧?您是不是听错了?说不定是隔壁医院的。我们医院的院风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出轨?”
盛西柚的恭维,正合吴院长的心意。他不知道吴院长问他的本意,他也不敢胡说。
出轨即暗合,只要当事人没有扯开遮羞布,何必分心去操那些本不该操的神。
在医院中,盛西柚就是一个绝缘体。不听信八卦,不评判事非。现在,他多少有点佛的觉悟了。各人因,了各人果。
吴院长对盛西柚得体的回答相当满意。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个别下属几斤几两。
他从兜中拿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
月月拉开了窗帘,夕阳的余辉塞满了整个屋子,她在盛西柚的斜对面坐下。
盛西柚知道,吴院长肯定有事还没说。他怕吴院长说出自己接不住招的事,就主动聊了手术方面的话题。
他说,“院长,经过这次新冠的蹂躏,我估计以后肺部患者,会呈爆发式增长。我们可以早做准备。”
他说完,把整理出来的数据推给院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