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馨端起老花镜,她拿得很近,字面却一团模糊。她又放远点,字能看清了,距离却又很远。最近,她的眼睛好像出毛病了,视力越来越差。
盛利趁机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并说,“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比情诗更好?”
刘雨馨点头,“还真是,暖暖的,像年轻的时候。”
盛利轻车熟路,搞起即兴演讲,“我们的爱情,从来没老过。儿子有了女朋友,我们更得秀恩爱,让人家姑娘觉得,我们这是有爱的家庭,值得托付。”
刘雨馨扬起头,她摸了一下丈夫刚刮过的寸胡,说道,“我好想见儿子的女朋友。能将儿子逗得哈哈大笑的姑娘,一定很了不起。不知她长三头六臂没有?”
妻子的摸须动作,让盛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想起了自己的新欢。他起身,去厅角为妻子倒了一杯凉水,一语双关地说,“心太热了,得降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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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西柚的卧室门打开。他打扮一新,上穿阔大的白T恤,下穿浅色牛仔裤。头发有棱有角,显然精心打理过。
“帅哥出来了。如果是去约会女朋友,可否偷拍一张美照?我做梦就想有个女儿。如果有了她的美照,我就作为手机的屏保。”
盛西柚听女活宝说得情深意切,他立下军令状,“老妈,我今晚一定去蒿一张双人大头贴回来。给老妈做屏保。你光看她,不看我,我会吃醋的哩!”
“去去去!早就看烦了。赶紧找个媳妇儿把你领出去,让我们清静清静!”女活宝爱呢地摸了一下盛西柚的脸,口中说着嫌弃的话。
盛西柚拥抱了一下他老妈,这稀奇的头一回,让女活宝很意外。
盛西柚明白自己心中的情感,必须要肆放,这热情憋在心里太难“熬”了。
夏柠檬见不见自己都无所谓,哪怕自己再空跑一趟,他也心甘情愿。他希望空气和车轮子能稀释爱的浓度。
清朗的月光下,盛西柚的银色小车,奔驰在G107国道上,如一个火箭冒着烟尾头。
小车朝南进发,夏柠檬住在邯郸市的南边郊区。
由于时辰不早了,国道上车子不多,盛西柚如在一个空阔的大草原上行驶。
行至宽阔处,他可以眯着眼睛开车。这在他的老家重庆,是想都不敢想的。
重庆的主城区,即使随身带着指南针,还是会迷路。去年清明节,盛西柚回老家扫墓,就曾在黄桷湾立交桥迷路。
此时此刻,在这迷路的是贾主任的父亲。贾主任的祖籍也是重庆,他的妈妈在他童年时被人贩子卖到了河北冀南老区。
后来,全国打击人贩子,在各乡镇设点人口普查,必须名到人到,才能领国家的补贴。
人心都是贪的,那些被藏在深窖中的女人,都被带上了台面。其中,就有贾主任的母亲。
其时,他母亲已生了三个女儿,但没有儿子。
他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本来就不好,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母亲不愿过原先的日子,说星星爸爸没有现在的男人对她好。
后来,这条并没再见面的血缘关系就断了。
贾星星考大学时,又冥冥之中填了河北医科大学。也许,在潜意识中,贾星星还是想和母亲见面的。
如今,贾主任昏迷不醒,医院里也给他爸爸通了电话,告知情况。
无奈他爸爸人老力衰,身边又没个能给钱出主意的子女,这件事就拖了这许久,一直没有成行。
刚才,贾父接到电话,说贾主任胡言乱语,谁都不认识了。要家属转院,最好是精神卫生中心,或者精神病医院。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年轻时没享过夫妻之爱。中年时没享过儿辈之乐。老来时膝下无孙辈之喜。
是什么支撑他活下去的?难道贾星星也对他爸爸不孝顺吗?
如果孝顺,贾星星就不会在高中时偷尝禁果了。白龙寺中,也就不会多一个空空师父了。
贾父见开不出立交区,他心一横,就一条道走到黑了。
也许是上帝见他可怜吧,他走的这条国道就是渝鲁大道。
天亮时,他已经由包茂高速到了陕西境内。
他双眼布满血丝,又累又饿。他下了高速,找到一家重庆面馆。
他想在这儿好好吃碗面,补充补充体力。争取把自己这个拉货的破长二开到邯郸去。
贾父不会讲普通话,他用家乡话问,“锅子,来一碗油泼面。”
开面馆的小伙子并不是重庆人,他是东北人。东北人好客是出了名的。他见有客人来,立马放下面团,亲自迎接他。
“大爷,您请坐!”
贾父说,“我才五十多,哪有浪个老嘛!”
四川话也叫全国普通话,这个东北小伙子听懂了。但他没时间和贾父唠嗑。
他说,“大爷,我马上去煮。”话刚说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马上自嘲,“彪呵呵的!”
小伙子的家乡话,贾父听成了“恼火的。”意思是不耐烦。贾父怕在外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吓得不敢吃面了。
他慢慢站起来,说道,“我不吃老,赶时间。”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女人,皮肤偏黑。大约二十七八岁。看样子已经结婚了,正在哺乳期。
她对贾父说,“大爷,面都下了,你不吃不合适啥。”
这下贾父听懂了,叫他大爷也不生气了。
他问,“姑娘是哪里的人?”
女人说,“邯郸冀南老区的。”
贾父心中一格登,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他问她,“你是拐卖到哪里去的麦?”
他记得,自己的妻子就是被拐卖到这个破地方的。
女人笑说,“你打听这个做啥子。”
贾父说,“我的发妻就是被拐卖到那里的。她的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在这儿。”
贾父比画着。
女人突然泪目,她哭了。贾父慌了。
他问,“莫非你就是星星妹妹。你娘呢?”
“俺娘?年初刚走。”
贾父激动,双手发抖。他哭了,“我苦命的星星啊!”
“哥哥,他在哪里?”女人急切。
“邯郸医院,当医生。”贾父不敢说星星胡言乱语,他怕人嘲笑。即便这个人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哇!哥哥有出息。”女人羡慕。
贾父不敢一个人上邯郸,因为路途远,他开的皮卡车。
“我们一路去看你哥哥嘛。”贾父说完,把目光投向正在煮面的东北小伙子。
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如果跟到一路,既当了司机,又当了保镖。贾父打着如意算盘,可小伙子的话,让他的算盘落空了。
“不行!我儿子要吃奶。”
小伙子怕贾父把妻子拉走似的,把气撒在了面碗上。幸好是油泼面,没汤。
贾父挑了一筷子,喂到嘴巴里头。他咂巴了几下,问道,“有花椒粉没得?”
小伙子嫌弃这个隔代的远亲戚,他舀了一小勺花椒粉,拌到面条上。
贾父皱着眉,又不敢说多了。当他吃了这碗油泼面时,舌头都麻得打不了转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