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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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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还未答话,尚又道:“你们想请巫主持丧礼,为何不直接去找巫,反跑到这里来?”

“尚儿!”母亲不得不严厉道。

尚愤愤然闭上了嘴。母亲替尚道歉,说孩子太不懂事。

事主手中拭泪:由姜人主持亡人的丧礼,这是族中决定之事。他们也不敢反对。只是思来想去,心中总觉得不安:那姜人非为他们尼能人,究竟能否把亡人的魂魄送回故土?若送不回,不成孤坟野鬼了吗?

故而他们还是想找巫再主持一次丧礼。可是自今年年头,族老确定接受姜人的天时条件以后,巫就甚少出现在人前,更再没有主持过丧礼。所以他们才想到了尚。

尚如今正跟着巫学习,请她去和巫说一说,估计巫答应的可能性大些。

他们这番想法,母亲和季自也明了,可是一时都无言。

母亲虽不让她说话,可现在母亲和哥哥都不言语,那便该尚说了。

尚于是又道:“族里已经确定了由姜人来主持丧礼。如今人已落葬,却要请巫再主持一次,如何主持?”

她口里有一句话几乎就要冲出来,可如今到底也算懂得了些道理,硬生生咽了下去。

“且,族内都不同意,巫又怎好出面?”

尚虽然语气不好,却说得也在理。几人心中当即心如死灰,面色更加灰败。他们原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如今尚如此说,季又不言语,各人便知只怕是不成。他们无言坐了一时,慢慢便要起身回去。

这时,季忽然道:“如今虽说为了天时,不得不同意由姜人来主持丧礼,可族内从未说过要禁绝巫主持丧礼。只是,如今人已下葬,这丧礼要如何主持,恐怕还需族内与巫商议之后才能定下。”

众人皆未想到竟然还能峰回路转,当即便要朝季拜下去。

季连忙拦住各人,道:“各位族亲何至于如此?此事还需与族内及巫商议,到底能不能成还说不准。叔,婶子你们不必如此。”

母亲在一旁也扶起人道:“生死乃大事,季儿如今既在族中任事,自然要将这些放在心上。且他是小辈,如何担当得起?你们这是折煞他了。”

众人被扶了起来。季道:“今晚我便与族长及巫商议一番,确定之后再告知各位。”

此刻虽然还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但起码让人有一个希望。几位事主抹着泪,口里连声道谢,在厚和季等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家去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季向母亲道了声去与历叔商议此事便出门而去。

送走了季,母亲转回堂上,向尚道:“坐下。”

尚知道母亲为了刚才之事要教训她,她心中虽有些怕,却仍觉得委屈。她气呼呼坐下。母亲又让象与类同时坐下。

三个孩子在前,母亲终于道:“刚刚你如此对人说话,可知错在哪里?”

尚梗着头,眼里却慢慢有了泪水。

看着女儿的泪水,母亲愈加生气,却仍尽力平息心中怒火。

“你如今跟着巫学习,身为学生,自然要维护老师。这一点你做得很对。”母亲慢慢道,“可今晚之事,我为何说你错了,你可想明白了?”

尚还是不说话。

母亲也不用她说,自道:“巫如今闭门不出,根由在哪里?确实是因族内同意了由姜人来主持族人的丧礼而起。我们与姜人不同族,为何当时会同意?自是为了姜人的天时。我们为何一定要同意如此条件来得到那天时?自是为了更好的耕种,产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族人。死,事关重大。生,难道不重要吗?”

眼泪太多,尚不得不反手擦掉。

“你为巫不平,这没有错,可你抱怨错了对象。你该怨谁?你该怨的是提出这个条件,并且令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姜人!而不是刚刚失去了亲人满腹哀伤,想的不过是令亡人魂归故乡的族人!他们是你的族亲。你与巫有师生之义,难道与他们就没有族亲之义吗?!”

尚终于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

尚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自出生起,父亲,母亲和几位哥哥便对她疼爱有加,多有容忍。

此刻见她哭出来,母亲心中不忍,可如今尚既然选择跟随巫学习,将来,她必也要参与族中事务。许多想法,许多观念便要及早的给她灌输,纠正过来。想到此,母亲硬下心肠,继续道:

“如今,我们全族被姜人掳到这河东之地。上,有姜人每年抽取粮食,下,有姜寨黑甲一旁虎视眈眈。如今,咱们更知道,原来此地还有一个凶蛮异族来去无踪。咱们尼能如今便是如此的生存条件。你们大哥和历叔他们,每日为了全族能活下去而操劳。这仅仅是他们四人的事吗?绝不是。这是我们全族上下老小的事。

一族想活下去,需得其人活;一人想活下去,需得其族在。咱们家中,你们父亲过世了,如今只有你们大哥参与族中之事,可你们需得记住:这不仅仅是你们大哥之事,更是你们的事。你们要时刻记着,身为尼能一员,你们有义务让尼能族更好的活下去;你们有责任保护族人周全!”

“今日之事,你一错在弄错了抱怨对象。二错在忘记了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今日,若是巫在此,他绝不会如你一般态度。为何?因为他会体恤这些人的伤心与为难,更不会忘记这些人是自己的族亲。为巫者,若不怀仁慈广博之心,又如何沟通天人,送归亡魂?”

尚终于大哭起来。

到此,该说母亲已经说尽。面对大哭的女儿,她只觉无力。这时,类终于道:“阿姆,我们知道了。”

母亲于是慢慢起身,自去厨下洗碗。类也跟去。

堂上只剩象和尚。尚蒙脸大哭,象沉默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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