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鼓声响起,涂人和摄山人也收到了警报,全族戒备。只是后来那异族之人突然转向冲击尼能村落,却是两族皆未预料之事。
当时夜深风烈,两族戒备之人不敢有须臾松懈,因此竟未能前来相帮。后来天明之后,得知尼能损失惨重,两族心中也沉重不已。
他们与尼能之前虽没有过交往,但如今同在这河东之地,其实祸福与共。此次,尼能倒霉,正面遇着了那异族之人,谁知下次会不会就轮到两族头上?
涂人与摄山族长在尼能族长历的亲领下走入尼能村落,见村内愁云惨淡,哀戚恸哭之声随处可闻,处处都可见身裹白色麻布之人,不由面上皆凝重。
致礼之后,坐在历家中堂上,两位族长除了一句“节哀”,也无话可说。
季和序为两位族长送上了水。历提着精神,谢过两位族长亲来慰问,又道:“如今我族突遭这般横祸,损失尤大。只是心中实在迷惑,那晚之人,究竟是何人,又从何而来?”
姜人过来主持丧礼时,他曾问过那牧者,牧者却也不清楚。
摄山族长摇头。涂人族长道:“咱们刚到此地那一年冬天,那帮异族之人也袭击过一回。不过那次他们主要冲着后面营盘。被姜人黑甲打跑,销声匿迹了几年,哪里想到今年突然又出现了。”
“他们从何而来?”历问。
两位族长皆摇头。那异族之人来去如风,来之时毫无预警,败退之时也不留痕迹,倒真仿佛是风里来风里去。
如此一说,令人愈发觉得可怖。
诸人眼前不由皆浮现一片暗黑朔风,一群狰狞之人于风过处浮现,慢慢走出的景象。
“我便知道,姜人绝不会好心给一块好地给我们。”易道。
无人说话。在座之人早已不指望姜人的善心,如今不过是更坏一点罢了。
历想了想道:“那晚我们打死了他们几个人,观其相貌,与我们也一般无二。他们必有栖息之处,只是目前我们还不得知。”
他们三族目前所居,若走近了看,所据地方确实不小,但若放眼远观,便可知三族所据不过这河东之地一角。南北两面远山如线。两边山下这一片广袤土地,几乎全是荒原,一直蔓延到三族村落田地之外。
忽然,序道:“如此,我倒明白为何姜寨要在我们村落之后设立营盘了。”
设立营盘,并非为了保护三族,而是为了吸引那些异族之人,使其不至冲击丹城。
涂人族长冷哼一声:“姜人从来好算计!”
姜人既然指望不上,便唯有靠他们自己。三位族长约定,以后守望相助,一族有难,另二族必义不容辞,前来相帮。
送走了涂人,摄山两位族长,历领着三人回来,道:“眼下既然不清楚那些人的来历,从今晚起,全族上下便开始巡逻值夜,防备那些人再来冲击。”
易三人应下。季道:“我们是否需要主动去查探一番?”
这自然是要的。巡逻值夜只是防守,弄清楚那些人的来历更为重要。
季应了。历忽然又道:“明日你们前往涂人和摄山一趟,将打算主动查探那些人的来历之事与他们说一说,看他们是否愿意一同派人。”
季和序应了。
当即三人各下去准备调派巡逻值夜之事不提。
天色将黑时,季回到家中。家中还等着他吃晚饭。虽然季说过多次,如果他回来得晚,母亲和弟妹们便先吃。可母亲还是坚持要等他一起回来:“如今天冷,留你一人吃饭,伤胃又伤心。”
伤胃季明白,伤心却不知是何意了。他如此问,母亲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吃饭时,季和象及类说起今晚需他们二人随他一起巡逻值守之事来。适才季和易,序三人商议了一番,发觉今日太过匆忙,最快也得从明日才能安排确定巡逻人手。
因此季便主动请缨今晚由他们三兄弟来负责巡逻。序又找了三四人,先把今晚对付过去。
类听后当即应了。季又问象的意思,象自那晚之后便很是沉默。虽然他自好转后言语便少得很,但这几日仍沉默得更加明显。
此时大哥问他,他也只是默默点头。
他这番沉默模样看在母亲眼中,不免又心生几分忧虑。
季看出了母亲的担忧,他想了想,道:“今日涂人和摄山族长过来,说起那些异族之人,竟全然不知他们的来历。咱们在这块地方生活着,有诸多不易,需得全族上下打起精神,尤其是全族的青壮年男子,责任尤为重大。以后,这种族中公事恐怕你们也少不了要参与进来。”
他这番话是说给象听的。象自也明白,他提了一口气,向季道:“我知道的,大哥放心。”
象既然如此说,季也不再多言,一家人吃饭不提。
吃过饭,兄妹四人正在收拾,忽然门外传来喊门声。类过去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几个身穿白色孝衣之人,正是今日落葬之人的家人。
那三四人走进来,先向厚行礼,面上俱是哀伤羸弱之态。母亲请他们坐下,又命孩子们送上茶水。坐下后,母亲向他们表示慰问,又感怀亡人往日的品德,彼此落泪。
拭着泪,戴孝之人说明了来意:他们想请巫再为他们的亡人主持一次丧礼。
这时,尚忽然道:“不是已经由姜人主持过丧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