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援,这个消息极大的振奋了尼能人。他们在筋疲力尽中又陡然生出了力气。
季的头上满是鲜血,血已经冻住。他用木棍将对面的人推挡隔开,异族之人拼尽全力抵挡,忽然脚下一滑,人朝壕沟内滚去。季跟着跳下去,按住这异族之人的头,一拳一拳地朝他太阳穴击去,几拳之后,这人七窍流血,没有了声息。
季喘着气,刚站起来,就听得头顶传来棍子的呼啸声。他矮身躲避。棍子再挥来时,他看准时机,伸手一把握住棍子将人拉了下来,然后不顾手掌的疼痛,和落下之人厮打起来。
明月之下,人与人缠斗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爬起。棍子抡到身上,痛到发木。壕沟内外,倒满了人。这其中有尼能人日常熟悉可见的族亲。他们头上身上还在汩汩流血,可是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满目的黑的鲜血刺激了尼能人,叫他们发狂。他们发出嚎叫,奋不顾身的朝这些异族之人扑上去。
不知多久,那声尖利的啸叫声再度响起。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异族之人,这些残暴地给尼能人留下了满地鲜血的异族之人,终于决定罢手。他们挣脱了尼能人的厮打,开始往西撤去。
有杀红了眼的尼能人想不管不顾的追上去,被人死死抱住,只能徒劳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愤恨叫骂声。
壕沟内外的人口中深喘气,呆地在地上。他们头上流着血,身上滚着雪泥。他们的手还一阵阵的发胀,他们的身上,一种木痛感此时变得格外明显。
季挣扎着从壕沟里爬上来,他站在沟边,地上,到处倒着瞧不清面目的人。他慢慢走过去,将近前一人翻开。这是一张被血糊住了的脸。他还睁着眼睛,头发纠结散乱,这是一个年轻的不过二十余岁的男人的脸,一张和尼能人一样的脸。
季张了张嘴,想招呼点什么,但是张开了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满是干涩撕裂之痛,他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步一步挪过去,翻开一个又一个人,他提着死去族人的双手,将他架在自己肩上,然后一步一步朝村内走去。
这一役,尼能族损失十八人,伤约五十人,杀敌二十六人,村内无一户受损失。
这一役,除易略受轻伤外,余下历,季,序三人皆受重伤。其中历左手臂骨折,头受伤,昏倒在地,由族人寻回。季和序头部受伤,血流不止。
三日后,丹城那个白袍玉冠领着一队黑甲来到了尼能,为在那个黑夜里丧生的十八人主持丧礼。尼能上下陷入一片哀恸之中。
白袍人绕着坟墓一圈圈走着,乞求天神施恩,将这些人的魂魄收归其怀抱。丧主家人木然的跪在坟墓前。
这死去的十八人里,分别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如今他们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再也起不了身。
丧礼主持完毕,白袍之人分别与丧主一一道节哀。他神情真诚,满面慈悲,不得不说给予了丧主心中极大的安慰。
礼仪完成之后,族长历请他入家中歇一歇,白袍见历等人身上皆有伤,向历也道了声“节哀”便婉拒了历的邀请,于是历领着族内众人送他们离开。
姜人离开后,历领着几人又来到墓区。墓区内烟雾缭绕,似乎仍可以听到呜咽和哭声,也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飘荡的魂魄。
今日一天,墓区之内又起了十八座新坟。在这陌生之地,又多了十八个等待着返回伏牛山的亡魂。
四人看着这累累新土,皆沉默不语,及至坐回堂上,仍沉郁无言。
忽然,一族人来报,涂人和摄山两村落族长亲来吊唁。接到消息,历四人不得不振作精神,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