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亡低眼看他,冷漠至极,赵兴业紧抓围栏的手猛地松开,魂魄呈竖直向下运动,掉入了河里。
“赵兴业!”季雪跑着冲上前去,没等碰到铁围栏,身体便被什么东西撞到,只在片刻之中,他人飞了出去。
灭亡闻声回头去看,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把季雪扑倒的人约莫是从车上下来的,许久也不肯挪开身子,见季雪满脸震惊,那人却道:“可不能想不开啊!”
“……”他可真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来救啊。
季雪沉默,仔细看这人,心觉这似乎是刚才减下车速来让他坐车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材健壮,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让他不能挣脱。
“我没有想不开!”季雪怒吼,“我……我只是来看看,看看而已!”
“大半夜不睡觉,你来看河?还说不是想不开!刚才我就看见你在这儿徘徊,要不是我及时停车来拦你,你估计已经掉入河里了!”男子虽然起身了,但身体依旧挡在他面前。
季雪求助的眼神看向灭亡,心说你帮帮我啊,我怎么解释啊,又不能对他说他是来找鬼的,那不是疯了吗。
灭亡会意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男子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灭亡那双赤红色的眸子。
“你该回家了。”灭亡低声道,眸子的红光闪烁着,竟有几分颜色到了男子的双眼中。
“回家,我该回家了……”男子口中重复着这句话,方才面上的激动表情全部变得平静,大脑支配身体向前运动,机械式地走到自己车上,启动了车。
灭亡看着季雪,“麻烦你下次在冲之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真的掉下去了吗?”语气有些无奈。
季雪后知后觉,才发现赵兴业早已经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没说一句话。
“他怎么了?”季雪问。
“胆子太小,受惊吓了。”灭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愧疚。
季雪: “谁让你吓他。”
“再说我,我让你也掉下去。”那语气的威胁意味十分有八分。
季雪迅速闭嘴,却没察觉到灭亡有种装作不经意的暗爽。
灭亡再次走向赵兴业,双方都没开口。
季雪见到刚才还呆呆的赵兴业一下瘫坐在地,仿佛被吓傻了,手都是抖着的,灭亡对他伸出手来,本以为是他善心大发,谁知却在赵兴业周围出现了白烟,弥漫了半秒,白烟褪去后,赵兴业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他人呢?哪里去了?”季雪跑到前面,身子还有些不利索,但好歹是能跑,他回身看灭亡。
“去他该去的地方了。”灭亡语气平淡,看他时眼光暗淡无光。
季雪:“你不收他的记忆?”按道理说,他应该像对王鹏那样对他啊。
“不啊,他是自鲨,我要他的记忆没用,再说了,入了地狱,有记忆才是好事,会让他有无比深刻的感觉。”灭亡说着将后背靠在围栏上,看着前方驶过的一辆辆车。
“人还是好好活着的好,记住我这句话,不然会后悔的。”他补充道。
季雪:“地狱……和地府不同吧?你能展开说说吗?”
灭亡点头。
从他嘴里,季雪知道了地狱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不仅暗无天日,听不懂彼此的话,去到那里的人也没有自由,他们无法和其他鬼魂一样到了规定时间去投生,他们的灵魂会一直被禁锢,如同烈火焚身。
凡间的记忆会一直伴随着他们,他们会往往复复的回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天,带着已知的窒息感重新体验无数次,直到人间再也没有记得他们的人,他们才能离开。
在这期间,他们唯一和其他灵魂一样的,是能在特定的某一刻回到人间,除此之外,没有特权,从没有人能逃脱,这是对他们不重视生命的惩罚。
那灭亡如果来自地狱,他……
“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从我开始收鬼魂记忆时开始,再前面的已经忘了,这可不是我不想说。”灭亡听见了他心里的疑问,回答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双眼有几分无辜。
“没关系,不记得也许是好事。”季雪安慰他,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像他这样的鬼,一般在凡间的生活都不好,否则他一定会和他一样开朗的。
*
湛蓝色的天空照着河面,明亮的阳光目送早高峰的车流从桥上驶过,季雪坐在公交车里,向车窗的左侧去看。
在桥的围栏边摆放着许多外卖袋,还有零零散散的花束。
手机上的热搜显示,“跨河大桥惊现大量外卖花束”,点开界面,几行文字映入眼帘——前天夜间一男子跳入跨河大桥,在微博上留下一句话,希望能喝到一杯奶茶。
于是就有了此情此景。
“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前方传来,滚动的车流速度减慢,后车的鸣笛声听着叫人心烦。
“师傅,前面怎么了?”有乘客问。
季雪将目光从车窗里投出,并看不到什么,而于他们这一条路的车是最堵的,可想而知前方发生了事故。